【十六】及笄(2/2)
蓮知很快會意,她知道我在說什麽,便從妝臺最上面的小抽屜裏拿來了我要的東西。
我示意蓮知把東西遞給碧盈:“姑姑,戴這個吧。”
碧盈正是不解,我解釋說:“終歸是定過親事,既是人家一片心意,那便戴着罷。”
這下碧盈也懂了,她平日裏唠唠叨叨的一個人,對這事倒沒說什麽。她替我将玉佩懸挂在白玉串成的腰帶上,又在玉佩
穿上禮服的我像個僵直偶人,要由蓮知和碧盈兩個人左右扶着向前走去。
儀典流程我演練過多次,今日照做便是。
轉身時我偶然瞥見場上賓客,不意外地看到令顏與宣城長公主,還有一些同窗與她們的母親。
及笄後沒多久,我頸子上的傷口就好了,可以如常恢複上學。
每天上學前,我都會記得把父親帶回來的那塊玉佩挂在腰間做裝飾。
如此幾天下來,令顏見我成天戴着同一塊玉佩,定要好奇問我。
我淡然回答:“未婚夫送的,說是定情信物。”
這話說完我連自己都惡心到了,蘇恒那人我都沒怎麽見過,同他哪來的什麽感情。
此事說來也可笑,兩個并不相識的男女因為家中長輩幾句話便要定下婚約。
我覺得這事荒唐極了,世人竟還美其名曰父母之言。
我同令顏說話時正走在皇宮裏的甬道上,再向前走幾步路便是宗學。
路上前後走着幾位同窗,我說話時也沒避着人,同窗們定是聽見我說了什麽。
不出三天,我聽到聖人賜婚四殿下慶晖與薛大學士孫女薛雯的消息。
聽到同窗們議論這個消息時,我正在收拾東西,想着下學回家。
我心知,是我自己央求家人另覓他人、先行定婚,所以我心裏沒有遺憾這類的感覺。
我反而慶幸,自己以後不用再面對景貴妃和慶晖。
我下學後決定直接回家。
今天碰上令顏來癸水,她慘白着張臉讓女使攙扶上了自家馬車,沒力氣去太後宮中吃茶談天。
出宮時候,有人來我馬車外傳話說,映小姐,四殿下有請。
我打開車窗一瞧,是慶晖身邊內侍何綸。
我立刻縮回探出窗戶的腦袋,遞給蓮知一個眼神。
蓮知會意,下車去請何綸離開。
蓮知說:“何內侍,您家殿下已有陛下賜婚的未婚妻子,我家小姐也同蘇家商定了親事。我家小姐總該避一避嫌,不好見外人男子。而殿下若要見小姐,也是于理不合。”
何綸不依,還是對我說:“映小姐,您去見一見殿下罷,他近來不太好……”
“何內侍,”蓮知打斷何綸,“殿下如若身體不适,請太醫去看便是。我家小姐不是女大夫,不會給人瞧病。也請何內侍日後對我家小姐放尊敬些,小姐的閨名不是外人可以随口稱呼的,還請內侍日後稱呼我家小姐一聲‘唐小姐’。”
我聽蓮知三言兩語打發何綸,很快上車來。
車子繼續向前行進,我坐在馬車上,手裏把玩腰間那塊玉佩。
玉是好玉,雕工也不錯。
最為重要的是,這東西是一個絕妙的工具,可以堵住同窗們散播流言蜚語的嘴。
這玉佩還能拒絕慶晖沒來由的執着,陪伴我演完定婚這場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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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說,蘇家在我及笄那天備下一份厚禮,算是禮數周全。
及笄那天過後,蘇運齡總督差人送了婚書庚帖過來,看來當真想要我做他家孫媳婦了。
事情都到了這份上,哪怕說我定親這事是扯大旗拒絕慶晖,那也得做完整套戲碼。
因此在蘇總督向父親提出,讓我同蘇恒見上一面時,我是不好推辭的。
這天一早,蘇家的小厮來送請帖給我,家人接了帖子,再把東西遞到我的手上。
那邊蓮知謝過送東西來的婆子,我戴好紅珊瑚珠子的耳環,從鏡子前擡起頭來,伸手接過蘇家正式送來的帖子。
帖子用紅色絲帶系好,上頭附着一小截桂枝,嬌豔小巧的桂花開在枝頭,花兒尚且沾染着清晨晶瑩剔透露水。
我拆開絲帶打開帖子,裏頭夾了張灑金粉的信箋。
我對着太陽光看過,用紙是陶然當地所産雲陵紙,不是京畿産出萊山紙。後者是京中公文撰寫用紙。
信紙上熏過香,我嗅了嗅,是桂花香,聞起來是甜絲絲的柔和感覺,不會嗆得人難受。
信箋上面寫着一手工整的楷書字跡,用詞文雅客氣,大意是請我過府做客。
信上還說,如果我一個女兒家覺得前去蘇府多有不便,他蘇恒可以去到定安公府上拜訪。
我看向落款,那裏寫着“蘇藍骞”三個字。
我問過父親,他說,“藍骞”是蘇恒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