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定親(2/2)
我沒搭理觀晨,他明知故問。
觀晨誇張地翻個白眼:“寧寧,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母親若不是對父親用激将法,打了你這一巴掌,估摸着父親不會松口,非是要你嫁給四殿下的……”
“觀晨!要你多嘴!”母親怒聲打斷觀晨。
觀晨嘴上敷衍着:“哎,行,行,我多嘴,要不母親責罰我?”
母親瞪了觀晨一眼,觀晨笑嘻嘻的不當回事。
母親走到我的面前,她對我伸出手,說道:“起來吧,這麽跪着你膝蓋不痛嗎?”
許是我當真聽進去觀晨的話,我抓住母親的手,站了起來。
觀晨拉着我的手,帶我坐回椅子上。我心頭微動,觀晨很久沒有這樣耐心待我了。
觀晨不相信其他下人,他只叫蓮知進來侍候我。
我回家時已是黃昏,折騰這一通下來,天都黑透了。
坐在椅子上定定神,我覺得饑腸辘辘,往日我家在黃昏時分便會用飯。
廚房早已做好飯菜,不過是見家中氣氛不對,下人們不敢來問用飯一事,飯菜便一直溫在爐子上。
觀晨也想到用晚飯的事,他叫下人布菜在書房裏,于是我、母親、觀晨三人吃了食不知味的一頓晚飯。
晚飯後,觀晨細心叫人将書房通風,讓飯菜的味道放出去。
那邊門房派人傳話說,老爺回來了。這邊觀晨趕緊布置現場,他叫我跪回到原來的地方去,讓母親回到屏風前站着。
故而父親推開書房的門走進來,他看到的場景是,母親袖手站在屏風前,我跪在屋子中間,觀晨站在我身邊絮絮叨叨地勸我起來。
父親摘下烏紗帽子抱在懷裏:“行了,寧寧,起來吧。”
我依舊拒絕父親:“我不。”
父親走到我的面前對我說:“起來吧,為父已經為你商定好一門親事,你不會嫁給四殿下了。”
父親說罷,我、觀晨、母親皆是怔住。
母親首先提出質疑:“唐明喬,你是去宮裏議事的。天色已晚,你又哪裏有工夫去給寧寧定親?”
見母親不信,父親也不惱,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遞給我:“收着罷,這是你未來夫婿送給你的。”
我心中尚有不解,觀晨倒是替我問了:“父親為寧寧定的是哪家的親?”
“陶然蘇家十二郎,蘇恒。”父親說。
我握着手中玉佩,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父親說:“寧寧,你先起來,此事為父慢慢同你講。”
話說蘇運齡總督多日前入京,他昔日曾任多年京官,在京中尚有好友至交,收到的請帖沒有一摞也有一打。
父親最近見過蘇運齡,倒不是父親同這位總督交情多深,而是父親早年同蘇運齡之子蘇宏安曾是承文閣同窗,二人昔年興趣相投、交往從密。
即使蘇宏安幾年後回到陶然、迎娶榮安長公主為妻,父親依舊同蘇宏安依舊保持書信往來,這些年未曾間斷過。
早在我出生後不久,蘇宏安聽到消息,便在信中同父親提到,想同父親結為姻親。
父親深知這位昔年同窗好友最是愛開玩笑,尤其好講些不正經的俏皮話,因此他沒将此事放在心上。
彼時我還在牙牙學語,父親想着等我長大些,再去考慮我的親事。
前幾年,父親在信中見蘇宏安提到他家中近況,說是蘇宏安獨子蘇恒正在議親。
父親想,好友果然是同他随口玩笑,才說要我做蘇家的兒媳婦。
後來不知是怎麽,蘇恒的親事沒有商定下來,至此蘇家沒再動過給蘇恒議親的心思。
前些日子蘇運齡到京城,他與父親見面時,提起讓我做蘇家兒媳婦這樁陳年舊事。
蘇運齡問父親,我今年多大了,什麽時候及笄,唐家是否願意同蘇家聯姻。
父親只對蘇運齡說,他會考慮我與蘇恒的婚事,但他不會立刻給蘇運齡答複。畢竟我将要及笄的消息傳出去後,不少京中世家透露出與我家聯姻的意願。
我竟是不知,自己如此受京中世家歡迎,身邊沒人告訴我這事。
而今晚發生的這些事情讓父親覺得異常棘手,是以父親進宮遇見蘇運齡與蘇恒爺孫兩個,正好想起蘇運齡先前的聯姻提議。
在議事結束出宮後,父親叫住蘇運齡與蘇恒,找了間即将關門的茶樓小坐片刻,同對方談了談唐家與蘇家聯姻的事。
商談的結果便是我手中這枚玉佩,父親與蘇運齡初步達成兩家聯姻的共識。
據說,蘇恒見他爺爺樂于同我家聯姻,并沒有表示反對,他只說一切聽從祖父安排。
蘇恒說罷摘下玉佩遞給父親,說今日天色已晚,三書六禮來不及置備,他只此一塊貼身玉佩,送給唐小姐做見面禮。
父親說:“我若要拒絕陛下給寧寧賜婚,總要找個有力借口。諸如寧寧不喜歡四殿下一類的理由,想來不足以說服陛下。我想着,倒不如先給寧寧定下一門親事,如此才好作為拒婚理由。”
“至于寧寧将來要不要嫁到蘇家去,那便要從長計議。那個蘇恒現在才十七歲,尚未行弱冠之禮。他又要去陶然地方上任,日後想來與寧寧很少見面。待蘇恒行弱冠禮的這三年間變數頗多,興許蘇運齡改了主意也說不定。趁着這個空當,我們再給寧寧找一門靠譜親事就是。”父親又說。
聽罷父親所言,母親說:“老爺辛苦。”
父親別有深意道:“但願你是真心認同我的辛苦,而非是在嘲諷我。”
觀晨低頭蹙眉看向我手中玉佩,臉上是若有所思神情。
我掌心裏托着那枚玉佩,對于自己忽然間多出個未婚夫這事感到神奇。
父親擺擺手說:“好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日後不許再提。為父乏了,都散了罷,觀晨和寧寧各自回房去。”
反正我不用嫁給慶晖了,今日之事我便不算白做。
我攥着玉佩離開父親書房,觀晨也松了口氣,他緊随我身後離去。
今天過得亂糟糟的,我躺在房中軟塌上,不等蓮知端水過來洗臉,便倚靠在榻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