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翠祥(2/2)
可是如今,我知道父親與景貴妃有私,自然曉得父親有意偏向那個女人。
母親說得對,父親遲早會為了他那份私情犧牲我,去成全他與景貴妃的所謂情誼。
而翠祥見我如此,只是笑說:“小姐果然在生殿下的氣。”
看見翠祥臉上的笑容,我怎麽看怎麽像在嘲諷。
我求助似的看向父親,他卻是難掩怒色地看着我,以眼神示意我盡快給翠祥道歉。
心裏對父親的那點希冀瞬間煙消雲散,我想,今日我只能依靠自己了。
我知道,與翠祥這種擅長口舌之争的宮人繼續糾纏下去,于我非常不利。
精明的宮人最是擅長把死的東西說成活的,何況翠祥在景貴妃身邊歷練多年,平日裏不知應對過多少妃子的唇槍舌劍。無論我說些什麽,翠祥都能将事情定性成,我在與慶晖置氣。
既然不便多言,那我便要采取實際行動來讓父親意識到,我是真心不想嫁給慶晖。
我一個箭步沖上前,抓起父親擺放在書房中的佩劍,抽出劍身橫放在自己的脖子前。
父親當即變了臉色:“寧寧你這是做什麽?快把劍放下來!”
我說:“翠祥女官今日是不肯讓女兒講話的,我說什麽,女官便要打斷什麽。既然如此,女兒便只好想這種法子,讓女官聽我講話。”
說罷我便将父親的佩劍向前遞送幾寸,不用看鏡子我便知道,我的脖子上定是見了細細一線血跡。
此劍乃是父親上陣殺敵所用,是飲過無數戎人鮮血的兇器,當真鋒利無比。
我倒沒打算自盡,日常習劍讓我手上有分寸,知道什麽樣子的傷看起來吓人,實則不會傷及性命。
還不是慶晖吩咐翠祥将我逼得太緊,父親一顆心又撲在景貴妃那女人身上。
若不是讓自己見了血,今天這事恐怕難以收場。父親腦子一熱沒準真會答應景貴妃,讓我嫁給慶晖。
我上前幾步,面對翠祥說:“煩請女官回去轉告慶晖,從今以後我同他恩斷義絕。憑他這幾日對我耍過的陰險手段,我已對他厭倦至極。如若慶晖還是不肯罷休,僅憑圍獵當日他所做之事,我倒是不介意告訴太後娘娘,他是如何威逼利誘昌裕郡主父親梁少卿的。”
聽我提到圍獵那件事,這下翠祥女官笑不出來了。
眼角餘光瞄到父親要上來奪劍,我側身躲開父親攻勢,繼續對翠祥說:“也請女官轉告景貴妃,請貴妃不要再迂回着讓昌裕郡主帶我去靜春宮。娘娘宮裏的客人位子,唐映情願留給她未來的兒媳婦去坐。若是說貴妃娘娘非要我做她的兒媳婦,那就請女官帶着唐映的屍身回去。”
聽我說要自戕,父親勃然大怒道:“逆子,還不快把劍放下!”
翠祥眯起眼睛,她陷入沉默之中,活脫脫失了方才的伶牙俐齒。她怕是知道,如若她繼續對我步步緊逼,我今日當真會做出些事來。
偏就在這時,母親推門而入,她面色鐵青地走到我的面前。
母親身後跟着觀晨,見我脖頸上橫着利劍,觀晨吓得臉色都變了。
觀晨焦急問我:“寧寧你這是做什麽?”
還是父親看準時機,沖上來奪了我手裏寶劍,他又伸手點了我的xue位。
我一時不防,覺得全身氣力頓失,頭暈目眩間癱坐在地。
見此情景,母親揚聲吩咐道:“碧盈!送客!”
翠祥臉上賠了個笑,連忙上前解釋:“國公夫人,今日唐小姐怕是對奴婢來意有些誤會,這才一氣之下動了兵刃……”
母親氣勢凜然地瞪翠祥一眼,她拿出國公夫人的架勢呵斥對方:“這又是哪裏來的奴才,膽敢妄議我國公府家事。景貴妃究竟是怎樣管束宮人的,你這奴才真是不懂規矩禮數。觀晨,今日就當國公府替靜春宮管教奴才,還不把這僭越多嘴的奴才丢出去?”
觀晨是禦前侍衛,自然學過拿人的法子。
只見他從背後剪住翠祥雙手,又用另一只手拿捏住翠祥脖後死xue,将人提起來帶出去了。
父親卻叫住觀晨:“觀晨!不可對景貴妃宮中女官無禮!”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觀晨聽到父親這話,反而鉗制翠祥更緊。他提起輕功,一溜煙地挾持翠祥離開。
眼看翠祥帶來的宮人追在她身後離開書房,母親屏退左右,吩咐碧盈關上書房的門。
響亮而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我捂住自己的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母親。
母親收回手,對我怒聲道:“寧寧,你今日可是鬧夠了?”
從小到大,不曾有人如此打過我巴掌,今天還是第一次。
母親以往懲罰我,要麽是罰跪,要麽讓碧盈用戒尺或板子打我手心,她從不會親自動手。
父親更是沒打過我,他或是耐心同我講道理,或是讓我抄書。
我心裏委屈至極,眼中迅速浮上一層水霧。今日我正常下學歸家,還不是慶晖和景貴妃派翠祥過來,這才攪和出一連串事情來。
那一刻,我坐在地上捂住臉,心裏恨透了慶晖。
我想,我怎麽如此倒黴,竟與他是青梅竹馬。
我實在是想不通,慶晖都不曾同我山盟海誓過,怎麽就如此興師動衆說要娶我?
慶晖堂堂一位皇子,多少世家巴不得将自家女兒嫁給他,他怎麽非要抓着我這個不樂意進宮的人不放手?
父親起身擋在我身前,他對母親又驚又怒道:“胡思棠,你這是做什麽?”
母親冷笑:“我能做什麽?還不是寧寧在外人面前大吵大鬧,整個國公府的臉面都讓她給丢盡了!”
父親反駁:“就算如此,你又何必打寧寧巴掌,她本就受着傷!”
母親笑得不屑:“唐明喬,你倒是不錯,還知道寧寧受了傷。那你不妨告訴我,為何我與寧寧一塊在家的時候,她便是好端端的。我方才不過離開一會,留你同寧寧在家,她怎麽就變成這幅模樣了?”
父親自知理虧,他不由得默然,母親見父親如此只是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