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1/2)
第 64 章
傅清漪扶着崔豫,緩步走出閣子。
踏上走廊,擡眼望見前方的朱紅雕欄旁,立着一道纖長的身影,正憑欄輕搖團扇,垂眸望着樓下的景象,赫然是松陽縣主。
身後還跟着兩名垂手侍立的婢女。
傅清漪心下微沉,想到對方在成陽王府的做派,知道來者不善,下意識轉臉看崔豫。
崔豫神情自若,腳下沒有半分遲疑,指尖在她手背上壓了壓,她心神一定,扶穩崔豫的手臂,并肩而行。
縣主是正二品宗室女,身分尊貴,狹路相逢自是不能視若無睹。
松陽縣主五步之外,崔豫示意她放開手,向縣主行禮道:“崔豫,見過松陽縣主。”
傅清漪随之也向對方行禮。
松陽縣主施施然轉過身子,團扇抵着下颌,目光掠過傅清漪并未停留,徑自看向崔豫,上下打量的目光,像看到了什麽稀罕事。
她微微挑眉,露出訝然,慢條斯理地“哦”了一聲,“莫不是本縣主眼花,竟然能在這市井茶樓裏,看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崔侍郎?”
她臉上露出冷笑,團扇邊緣在掌心一下下地輕輕敲打着,玩味地說道:“往日太傅府雅集,崔侍郎可是連貢茶,都嫌煙火氣重,如今倒肯踏足這種地方,品嘗這些粗糙之物……”
她的眼尾斜斜一挑,乜向一旁的傅清漪,輕蔑之意毫不掩飾,“難怪世人常說,聲色犬馬雖不入流,卻最是磨人風骨。再是高潔的人,落了俗套,什麽身段都能放得下了。”
傅清漪豈會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說,崔豫本是孤傲清高之人,現在落入紅塵,全是因為娶的妻子不上臺面,才将他拐帶俗氣了。
這位縣主真有意思,兩次三番地折辱,真把她當軟杮子了?
她攥緊衣袖,看了眼身邊人,打算回敬,崔豫動了動,将她擋在身後。
面對松陽縣主言語間的譏诮,崔豫神色淡然道:“縣主此言謬矣,人間煙火,哪有高低貴賤之分?崔豫一介凡夫俗子,從前不懂貢茶,不過是心境不同,如今有內子做伴,才覺得這紅塵萬丈,有意思多了。”
傅清漪聞言,在他身後彎了彎唇角。好一個“心境不同”,既沒有否認自己從前孤高,又把自己放到和她一樣的位置,都是俗人,才有俗氣的作為。
聽他們言語間的機鋒,應該早就彼此不滿,說話才會夾槍帶棒。看來自己又猜錯了人,西紅花香氣的主人,不是松陽縣主。
松陽縣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些嚴厲,“可惜了!崔侍郎這般光風霁月的人,不去潛心做學問,反倒學那些腌臜東西,追名逐利,仔細被後宅絆住腿腳,蒙蔽雙眼,到頭來反而丢了前程。”
這話近乎當面指責,不可謂不重。
崔豫眉峰一皺,語氣冷了幾分,依舊維持着世族郎君的體面,不疾不徐地開口道:“多謝縣主提醒,不過,朝堂與內宅,崔某分得很清楚。內子性情娴淑,簡靜自處,從不是耽于享樂,拖人後腿的性子,有她在,我方能全心應對朝堂諸事。于我而言,她是牽絆,更是底氣。”
崔豫與她,當年險些談婚論嫁,此刻聽他說出這番話,松陽縣主的臉色當即沉了下去,變得難看。
身為宗室女,自幼養尊處優,生活奢靡,驕矜本就是刻在骨子裏的。別人只會比她更誇張!她嘗到了權利帶來的好處,追逐權利又有什麽錯呢?
他崔豫難道不想往上爬嗎?自己一心求功利,還敢暗暗指摘她?
松陽縣主只恨崔豫暗諷自己,卻忘了,是自己出言貶低他的妻子在先。
松陽縣主被氣得胸口發悶,指節攥得扇柄咯吱作響,臉上偏不肯露出半分退讓。
她輕笑一聲,往前踱了半步,目光從崔豫臉上掃過,帶着點居高臨下的輕視,“崔侍郎如今也會說漂亮話了,但願你心口如一,這身硬骨頭,将來真能撐得住才好。”
她語氣慢悠悠的,像在說一句公允的提醒,端着宗室縣主的驕矜,語氣中的刻薄半點也不少。
傅清漪心頭一跳,松陽縣主最後這句話,讓她聯想到了成陽王的話——但願崔侍郎……一直都有好夢。
細細思量,這兩人都是話裏有話,想到崔豫透露給她的,關于朝堂的一些蛛絲螞跡,不禁暗自為崔豫擔心。
崔豫沒有接話辯駁,再争下去,便失了分寸。
他微微躬身,禮數周全,語氣疏離道:“禍福與共,本是我夫妻二人之間的事,就不勞縣主費心提點了。縣主在此賞景,崔豫與內子不敢擾了您的雅興。若無他事,請容我二人先行告辭了。”
說罷,他側過身,牽住傅清漪的手,指尖将她微涼的手掌裹在掌心。
松陽縣主立在原地,看着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火氣咽了回去,望着樓梯口冷哼一聲,猛地轉過身,邁步朝預定好的閣子走去。
浮香樓外,小厮催趕馬車起程。
傅清漪的手,還在崔豫掌心握着,指尖盈盈暖意。
她擡眼看他的側臉,見他神色平靜,方才的針鋒相對,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忍不住低聲道:“你方才說那些話……不怕縣主惱羞成怒,彈劾你不敬宗室?”
崔豫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聲音壓低了,“她最是看重宗室體面,斷然不會自降身份撒潑。況且,本就是她先行出言折辱,我不過是據實反駁罷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語氣軟了幾分,“她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不太會給旁人留臉面,她說的那些話,你只當耳旁風,不必放在心上。”
傅清漪明白,他指的是,松陽縣主說她俗氣的話,比這更難聽的,她都聽過,并不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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