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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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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豫微微點頭,“和你理解的差不多。”

傅清漪輕搖他的衣袖,問道:“那這句詩,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崔豫和她并肩沿着青石路而行,悠然說道:“這句詩出自《詩經》中的《唐風·綢缪》,是賀新婚的詩作。綢缪有纏繞束縛之意,用以形容新婚夫婦同心,情意纏綿……”

一個慢慢地講,一個靜靜地聽,不知不覺,天色已經黑透,肚子開始咕咕叫。

傅清漪揉揉肚子,岔開話題,“我們去馄饨巷吧。”

名字雖叫馄饨巷,卻聚集了天南海北的美食,煙火氣十足。巷口賣蜜淋涼粽,糯米粽瑩白如玉,冰鎮後淋上蜂蜜和桂花糖,清香甘甜,一口下去軟糯誘人。

吃東西時,面紗帷帽就戴不成了,傅清漪看別的女郎露出面容,自己也解了遮面的羅帕,揣進袖囊裏。

巷子裏還有黃糕糜、水晶脍、糟蟹、爊肉、冷淘、髓餅等物,傅清漪撿着喜歡的少買了一些,邊走邊吃。

食物遞到崔豫面前,他只取一小口,并不多要。

最後找了家馄饨攤子坐下,要了一碗馄饨。

攤子支在街邊,木桌油潤,長凳粗糙,嘈雜人聲混着煙火氣撲面而來。五、六張桌子,每桌都有客人,只有崔豫一人正襟危坐,微微蹙眉,與四周的環境格格不入。

攤主家的老妪,把一碗熱騰騰的馄饨端上桌,看了她一眼,“小娘子臉生,頭一回來吧?”

傅清漪笑道:“阿婆好眼力,是頭一回。”

老妪也笑,指指馄饨碗,“一碗不夠你和郎子吃吧,吃不飽,待會兒再找我要幾個也成。”

“謝謝阿婆。”傅清漪解釋道,“他不餓,我自己吃足夠了。”

崔豫素來有潔癖,一路買的吃食,他都是淺嘗即止,馄饨攤上的碗和匙都是反複用的,釉色都磨花了,用慣了精貴餐具的人,定然嫌棄。

這種粗食,他也吃不慣,所以傅清漪只要了一碗。

崔豫目送老妪離開,目光在攤位上逐一掃過,看到斜對面的桌後,也坐着一對年輕男女。兩個人都穿着粗布衣裳,只有女郎面前擺前一碗馄饨,郎子面帶微笑地望着她。

那女郎正用着湯匙盛起一只馄饨。

看旁人吃東西,非君子所為,他正要收回目光,女郎忽然舉起湯匙,遞到身邊的郎子嘴邊,郎子搖搖頭,說道:“我不餓,你吃吧。”

女郎堅持要他吃,“我自己吃不下,你幫我分擔幾個。”說着湯匙已經塞到郎子唇邊。

郎子便不再客氣,張口把馄饨吃進嘴裏,兩個人相視一笑,眉目生輝,女郎低頭又喂了自己一只馄饨。

傅清漪舉着湯匙,吹涼了馄饨,正要往口裏送,擡眼發現崔豫總往旁邊看,順勢看過去,原來是一對有情人在分食馄饨,她趕忙在桌子下邊拉了他一把,壓低嗓音道:“你不要總看人家,被發現了,當心挨罵。”

他乖乖轉回身,可是那對情侶的模樣,卻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自幼被家裏精心養着,習慣了一物一器皆獨用,從未體會過,這般毫無戒備,且煙火氣十足的親昵。

他偷偷看了眼傅清漪,若是與她一同分享吃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剎那,崔豫渾身一僵,垂在膝頭的手猛地收緊,骨節繃得分明。耳尖飛快染上一層薄紅,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多年恪守的規矩,立刻湧上心頭阻攔。他輕輕搖頭,暗斥自己胡思亂想,他素來不與人共用食器,如此舉動,實在逾矩。

可轉念再想想旁邊的情侶,那份抗拒又一點點淡了下去……

如果是傅清漪,好像,并非不能忍受。

至親至近夫妻,她是與他在昏禮上,曾同牢共食人。

我情與子親,譬如影随軀。食共并根穗,飲共連理杯。衣共雙絲絹,寝共無縫裯。居願接膝坐,行願攜手趨。⑴

他沒有和離的打算,這一輩子應該只有她一位妻子,除了父母至親,便只有她,是與他息息相關的人。

傅清漪不知道,他心裏已經翻過了多少詩篇,吞下口中的馄饨,擡頭看到他還在發呆,忍不住關心道:“你怎麽了?看人家同吃一碗,讓你不舒服了?”

崔豫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碗浮着碧綠蔥花的碗裏,捂着肚子猶豫道:“我……餓了。”

午後出門,他在浮香樓灌了一肚子茶水,不曾進食。剛進馄饨巷時,倒是掐了一點她手中的吃食,但也不頂用,天早就黑透了。

傅清漪只當他在催促,“我這就吃完了,咱們趕緊回去……”

不等她說完,崔豫主動走到店家身邊,讨來了一只空碗和湯匙,放在她手邊,“把你碗裏的馄饨分我兩個。”

“你說什麽?”傅清漪驚得湯匙險些滑落,“你不是有潔癖嗎?我都已經吃過了……”

他故作鎮定道:“有潔癖也不至于餓死,再說……”他的目光掃過她水潤嫣紅的唇瓣,想到曾經親吻時的溫軟,心頭一陣狂跳,極力克制,話到舌尖換成了,“至親夫妻,我會嫌棄你嗎?”

傅清漪不知他是中了什麽邪,連潔癖都能克服,但是他看人的眼神忽然變得炙熱,讓她不敢正視。

街邊人來人往的,她不好意思再往下問,匆匆撥出幾只到他的空碗裏,管他是不是真的吃,反正她早就吃得差不多了,就當丢掉了。

可她心裏還是好奇,他當真能吃得下去嗎?忍不住一再的偷瞥,他盛起一只飽滿的馄饨,似乎沒有猶豫太久,便送到了口中,慢慢咀嚼。

她的偷看,讓崔豫心頭微緊,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簡簡單單一次分食,是他打破多年習慣,跨過重重心結,才鼓起勇氣做出的試探。

馄饨入口,肉餡的鹹香和湯水溫潤的,甚是妥帖。

不過街巷裏的食物,油多味重,即便是雞湯馄饨,肉餡也不夠精細,湯味也寡淡得很,并不合他的胃口,因此只吃了兩個便放下了湯匙,“我們走吧。”

回到府裏,他讓周雪霁去弄吃食。傅清漪不僅在外邊吃飽了,腿也走累了,擦洗過便躺下先睡了。

一覺到天明,睜開惺松睡眼,發現身邊空着,在榻上伸了個懶腰,打算起床時,手指摸到一樣東西,拿起來發現是張泥金灑花小箋。

上邊寫了一句話,字跡靈動,略帶行意,一氣呵成地寫着: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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