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2)
傅清漪彎下腰,輕聲問崔豫,“你怎麽樣?可有不适?”
臨淵滿是怨氣,小聲回道:“娘子,我家郎君本就不擅飲酒,平時家宴上,只有一杯的量,今日倒被他們勸了五杯酒,還不肯罷休。”
傅清漪心下歉然,崔豫眼神直愣,一只手搖搖晃晃擡起來,她趕忙握住他的手掌,又喚了一聲,“夫君?”
靜坐片刻,酒意有所緩解,崔豫慢吞吞地轉頭看向她,動作明顯呆滞,“扶……我。”
羨魚和臨淵幫着把他坐座位上攙起來,他晃着腦袋,遲鈍地吐出兩個字,“回家。”許是這一晃,頭上的酒意散開了,愈加難耐,他的眉頭頓時擰到了一起。
羨魚用細微地聲音提醒道:“娘子,夫君擇床,在外睡不安寧。”
還有這癖好呢?傅清漪咧了咧嘴,看天色已近午時,也該回去了,便讓兩個小厮把他扶回車上,自己去向于氏夫婦道別。
郎子醉酒,于萬山很不好意思,讪讪地替那兩位長者解釋了兩句,被宋氏瞪了一眼,他只好閉嘴。
勸酒灌醉了郎子雖然不美,但是民間習俗向來不醉無歸,別家的郎子也逃不掉,傅清漪也不會因此怨怪表舅。
她跟于家人依依不舍地道別,一直被送到巷子口,才登車。
鑽進車輿,崔豫靠在憑幾上,閉着眼睛,眉頭緊蹙,似乎睡得不舒服。
傅清漪在窄榻的另一邊,輕輕坐下,關切地輕聲說道:“躺下合一會兒眼睛吧。”
他“嗯”了一聲,卻不動,傅清漪想幫他抽走憑幾,他也不松力氣,含糊地說道:“別動……我頭暈……”
傅清漪心裏有愧,聽着總有弦外之音,問道:“你怎麽不拒絕?他們人多,你一個人,再好的量也要醉倒的。”
“那些……是你家長輩……怎好拒絕?你……出門時還叮……叮囑我……”他斷斷續續地沒說完,但傅清漪聽懂了。
那些人是她家的長輩,他要給她留體面,縱使酒量淺,也盡量喝完他們勸的酒。畢竟歸寧這天,除了看新郎子,更要緊的是看女郎,帶回來的禮物是否豐厚,又是否受到郎君的愛重。
傅清漪解釋道:“他們算不上我正經的長輩,我外祖母,和表舅的母親,是表妹姐,所以我和于家的關系本就不算親近,筵席上的那些人,是我表舅族中的叔伯兄弟,對我來說就更遠了。只因為表舅一家從不因關系遠而薄待我,所以我才跟表姐妹一樣,喊他們一聲叔伯。但他們若失了長輩的莊重,你也不必忍讓。”
崔豫不知是醉得厲害,還是在琢磨她這複雜的親戚關系,一時間沒有說話。随着馬車行走,他身子搖搖晃晃,終是悶哼一聲,擡手按住了太陽xue,慢慢揉了起來。
“頭暈得厲害嗎?”傅清漪往他身邊挪了挪,嗓音輕柔地問道。
他的臉覆在掌下,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聽上去略顯煩燥。
終究是因為她才醉成這樣,她心裏有些不安,試探地問:“要不要我幫你揉一揉?”
他的手掌滑落,露出微滞的眉眼,語氣中還有清醒時的拘謹,“現在…在外邊……”
傅清漪失笑,“這是在馬車裏,外人又看不到,只是揉一揉額角,有什麽好在意的?”
他呆了一彈指,終因頭暈屈服,推開憑幾,挪動身子躺了下來,“如此……”頭枕上她腿,閉着眼睛,慵懶說道,“便有勞娘子了。”
傅清漪身子一僵,驚得險些跳起來!
她是讓他躺在窄榻上,萬萬沒料到,他竟會直接枕在她的腿上。
這個姿勢,委實親昵,她只與表姐妹玩鬧時,偶爾躺卧過。此刻被驚得心弦亂跳,語不成調,“你、你……你何處學來的……”
他睜開眼睛,似在看她,又似看向虛無,唇角微微勾出一個輕淺而陌生的笑,沒有清醒時的克制,反而添了幾分疏狂,緩緩說道:“哪裏用學……醉卧……美人膝……”
醉卧美人膝?傅清漪心頭一跳,靜靜地等着下一句,卻見他眼中有鋒芒一閃而過,似乎被壓抑的情緒,正在破繭而出。
下一刻,他重新閉上眼睛,說道:“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