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2)
容氏神色一凜,似乎想到了什麽,眉宇間露出悔意,喃喃道:“阿咪陀佛,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傅清漪不知自己是否說重了,起身盈盈一禮,“侄媳鬥膽妄言,沖撞之處,還請四嬸海涵。”
“侄媳說哪裏話?是我謝你才對。”容氏伸手扶了她一把,感激道,“你也是為了阿瑛,四嬸可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傅清漪的心這才放下,目光略移,看到崔鳴瑛朝她露出感激神色。她要說的話,已經說完,料想容氏母女還有話講,自己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辭。
回到春萦齋,周雪霁迎下來,“娘子回來了,明日回門要帶的禮,大夫人已經準備好,存在庫房裏,禮單上午就打發人送來了,只等娘子過目了。”
“好,等會兒你陪我一同去看看。”傅清漪擡眼看到廳裏沒有人,問道,“夫君呢?”
周雪霁回道:“郎君在房裏看書呢。”
傅清漪心底掂量過一番,自己照拂崔鳴瑛,送她回去,是否多管閑事?她确實與崔鳴瑛不夠親近,與四夫人容氏也不熟,但她嫁進崔家,往後過日子,少不得與這些人往來。
後宅是女眷的“朝堂”,若是遇上了不管不顧,才真要被後宅摒棄。
打起精神,邁步進了正堂,穩穩心神,才往次間的小書房瞧去。崔豫坐在書案後,不知在寫些什麽,臉上神色凝重。
她停在地罩前,恭謹道:“夫君,十一娘已送回去了。”
他頭也不擡,自顧寫劃,傅清漪等不到他的回應,自知無趣,轉身要走。
忽聽他嗓音沉沉地問,“四嬸可曾說什麽?”
他盯着桌上的東西,雙唇緊抿,露出略顯嚴肅的神情。右手舉着,指間握着兔毫筆,要落筆又露出遲疑。
“四嬸讓妾代她向夫君道聲謝,說的也都是客氣話。”她邊說,邊留神他的舉止,手中的筆落下去,比劃了兩下,也沒寫出什麽字來。顯見他還在思考,沒有滿意的答案。
室內氣息一陣凝滞。
崔豫閉上眼睛,用空着手捏了捏眉心。語氣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四嬸她……沒有對十一娘發火吧?”
傅清漪了然地笑笑,原來他在擔心崔鳴瑛,字才寫得不順暢。這人确實別扭,當着崔鳴瑛的面,說話冷漠無情,可是私下裏又牽挂,難泯手足之情。
“夫君放心,剛開始四嬸是有些惱的,不過很快就消了氣。”傅清漪莞爾一笑,“想來四嬸也是擔心大過于生氣,畢竟血濃于水,做母親的,怎會真的狠下心,同孩子計較呢?”
她本意是寬慰,不料崔豫忽然變了臉色!從書卷後邊擡起頭,目光冷嗖嗖地瞪過來,像兩把小刀子,吓得她身子一顫,飛快地垂下頭,不解自己說錯了哪句話。
難道是說四嬸,擔心大過于生氣,有忖度長輩心思的意思?大戶人家的媳婦,可真難當!
她不明白,崔豫為何生氣,幸而他也沒有多說什麽,便擺手讓她退下了。
轉過天來,回門前,先去給婆母請安,盧夫人也問起了這件事。
“聽說,昨日晌午,十一娘躲起來哭,是你和二郎找見的。後來,還是你把人送回去的?”
盧夫人的語氣雖然贊許,但是臉色并不怎麽好看,想是昨日和崔豫的争執,影響她沒能休息好,神色也有些恹恹的。
當娘的,真是沒有一個能省心的。
她問的話,有崔豫在前,傅清漪不敢大意,據實回道:“回母親的話,兒和夫君,也是路過那片假山,偶然發現。本想讓丫鬟送她回去,奈何十一娘哭腫了眼睛,拉着兒不放,只得先帶回春萦齋淨面洗漱,用過午食,才将她送回四嬸那裏。”
“你做得很好。大伯母和四嬸,都誇你呢!”盧夫人教誨道,“你是崔家婦,二郎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要和她們多親、多近,往後你在家裏,才不會覺得孤寂。”
“兒記下了。”傅清漪松了一口氣。
盧夫人想了想,感嘆道:“在你們這輩衆多姐妹裏,十一娘最小,玩心重,課業上吃力,你四嬸又好強,沒少數落她。昨日若不是你說情,十一娘怕是少不了一頓打。”
昨日送崔鳴瑛回去時,容氏是握着雞毛撣子迎出來的,可見她當時動了真怒,難怪崔豫擔心成那個樣子。
不過,自己不過略勸了兩句,就讓容氏消了火氣,免了崔鳴瑛的打,這位四夫人,未免太好面子了。
傅清漪嘴上還要維護長輩的顏面,答道:“兒不敢居功,四嬸疼惜十一娘,想來也只是嘴上說得嚴厲,并不舍得動真格的。”
她說完,發現盧夫人明顯地陷入怔忡,不禁讓她心中警惕,難道她又說錯話了?
盧夫人許久才回過神,眉梢眼角也多了一層郁色,比方才更沒精氣神了,她朝窗外看了眼天色,“已是辰時。你快去吧,莫要誤了回門的時辰,記得午時要回來。”
傅清漪應下,告退離開扶疏園,左右沒有其他人,低聲問周雪霁,“嬷嬷,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一提到十一娘的事,母親和夫君,都是一副另有隐情的樣子?現在想想,四嬸的反應,也不對勁。”
周雪霁乾笑道:“娘子多心了,哪有什麽隐情?”
“嬷嬷,你要跟我說實話。”傅清漪神情嚴肅,“母親把你放到我身邊,就是讓你助我、幫我,若是你不肯說實話,我言語間沖撞了人都不知道,你豈不是有違母親的托付?辜負我對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