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2/2)
周雪霁聽出她話語中的敲打,吓得臉色一變,斂衽而拜,“娘子可千萬別這麽說,真是折煞奴婢了!您是二房娘子,春萦齋的女主人,奴婢必定盡心侍奉,萬萬不敢欺主。”
“好,以後就請嬷嬷費心了。”傅清漪這才緩了神色,擡手從發髻中抽出一支扁金簪。簪身素淨,只簪頭錾着一片吉祥花草紋,在晨光裏泛着溫潤的光。
她将金簪遞過去,“嬷嬷辛苦,我身邊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這支金簪雖然素淨,卻是我出嫁時,從娘家帶來的念想。贈與嬷嬷聊表心意,還請嬷嬷不要嫌棄。”
周雪霁慌忙擺手,“奴婢可不敢收,被夫人知道了,要罰的,請娘子快收起來吧。”
傅清漪握住她的手,将金簪放在她手心裏,“知道嬷嬷跟着母親,馭下嚴厲,自我約束也嚴,所以不敢贈給嬷嬷太過貴重的,免得壞了規矩。我也知道,嬷嬷跟着母親,眼界開闊,金銀珠寶見過無數,尋常之物不會看在眼裏。可這簪子不同,是我的一點心意——真心想仰仗嬷嬷,您若不收,倒顯得與我生分,我心裏難安。”
周雪霁托着微涼的金簪,遲疑片刻,擡眼望着傅清漪坦蕩的笑顏,終究屈膝福了福,将金簪小心攥在掌心,“多謝娘子厚賜,這份心意,奴婢愧領了。”
往後院子裏大大小小的丫頭,就交給周雪霁管束了,她想要可用的貼心人,回頭再留心。不過,這是後話,當下還有件事。
傅清漪問道:“昨日南康坊和嘉寧坊的長輩們,才過門認親,今日夫君要我同去南康坊,是何意啊?”
“娘子有所不知。”周雪霁解釋道,“南康坊和嘉寧坊,住的雖是崔氏旁系子弟,但是南康坊那邊,有位長者,論起來二郎君要喚一聲叔曾祖,輩分極高,連家主見了,都要禮敬三分。因他年事已高,又常年卧病,故而沒能親臨觀禮。往年三郎君、四郎君,還有五郎君,都是成親後第二日,攜新婦登門,在榻前拜見的。”
原來如此,傅清漪心中有數了。
用過朝食,開始更衣、梳發,新婚未足三日,又是拜見高壽的長輩,自然要穿得喜慶莊重。
收拾妥當,仍不見崔豫蹤影,想必只能出門碰面了。
傅清漪帶了棋語随行,走到前廳,果真看到崔豫站在廊檐下,正望着檐角出神。
緋色衣袍,被晨間的日光鍍上一層淡金,風姿飄逸出塵。
站在他身邊的畫意先發覺,低聲提醒,“郎君,傅娘子來了。”
他轉臉看過來,目光落在傅清漪身上,淡然得像晨霧,全無波瀾,仿佛昨夜的争吵,不曾發生過。
傅清漪斂衽行禮,崔豫微微颔首,誰都沒有開口。
畫意先看了眼崔豫,轉向傅清漪時,語氣略有些不客氣,“馬車已在外邊等候多時,傅娘子請吧。”言下之意,她來遲了。
門外的馬車,用的是高頭大馬,皮毛油亮。烏木車輿寬大,繪有五色吉祥花紋,因為才辦的喜事,四角上還挂着紅綢花。
車夫手握缰繩,垂首而立。
馬車旁,還有崔豫的小厮。瞧見他們出來,他立刻滿臉堆笑,遠遠地迎上來行禮,“拜見郎君!小人羨魚,拜見娘子。馬車已經備好,随時可以出發。”
傅清漪微微一笑,臨淵羨魚,崔豫給小厮取的名字,有些意思。
崔豫點點頭,對傅清漪道:“走吧。”
傅清漪拎着裙擺,要上車時,畫意伸手過來,要扶她手臂。
傅清漪不動聲色的避開,已經有崔豫的一張冷臉,難道還要帶上她這張冷臉?她淡聲吩咐道:“棋語陪我去。院子裏的花草有些乾了,你留下澆澆水,松松土。”
畫意臉色一變,當即回道:“娘子有所不知,院子裏的活,各有分派,各司其職——管花草的是棋語,奴婢是在書房侍奉筆墨的。”她說着話,目光轉向棋語,“棋語,你說呢?”
棋語正要答話,傅清漪先行開口,問道:“這麽說,你只侍奉筆墨?別處的活與你不相乾,便不能使喚你?”說罷,她的目光掠過棋語,“你也是這樣想,各司其職?”
棋語蝦着腰,恭敬地回道:“奴婢不敢,全憑娘子吩咐。”
傅清漪滿意的點點頭,又對畫意道:“看來,我在這個家裏,使喚不動的,是你。”
看了一眼崔豫,他面色平靜,一幅置身事外,不打算插手的樣子,更讓她有了底氣。
傅清漪已經想明白了,昨夜的争執,是崔豫冤枉她在先,經過這一夜,他也該想通了。今日肯帶她去南康坊,拜見叔曾祖,就表明,他還認她是崔家婦。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畏畏縮縮,任由一個婢女挑釁。
她不屑地笑笑,對畫意說道:“許是你自恃侍奉得久,忘了本份,不把我放在眼裏。那你就滾回書房去,老老實實地待着。從今往後,不得吩咐,不許出現在我眼前,否則,見一回罰你一回!”
畫意對她态度不恭,得寸進尺,正好當着崔豫的面處置,免得他從別處聽信謠言。
不過,畫意是崔豫跟前得力的人,剛來就拿她開刀,喊打喊殺,罰重了,極有可能激得崔豫出言維護,反而不妥。
因此,傅清漪的處置,順着畫意的說辭,把她禁足在書房裏。再大的書房,日久天長總會膩的,若是她敢離開書房,傅清漪就可以再次懲罰她,反正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畫意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目中閃過怨憤,旋即垂目掩去,紅着眼睛轉身求崔豫,“郎君明鑒,奴婢不過是據實回禀,不知娘子為何惱了,要責罰奴婢,求郎君為奴婢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