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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尾聲的槐花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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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後山像被槐花淹了。雪白的花瓣堆在石階上,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裏飄着甜香,連風都變得黏糊糊的。林舟爬上樹,把槐花捋得像下雨,引得樹下的于沐晴尖叫着躲閃,紅綢帶被花瓣染成了白的。

王澄柚蹲在灌木叢旁,小心翼翼地撿着落在草葉上的槐花,嘴裏還數着:“一、二、三……夠做三十個餅了。”她的筆記本攤在旁邊,上面記着“槐花性平,味甘,可清熱”,是早上查的資料。

丁念澄舉着相機在樹林裏穿梭,鏡頭追着落在吳薇肩頭的槐花。老師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仰頭看着枝頭的花,手指輕輕撫過粗糙的樹乾,側臉被陽光照得半明半暗,像幅安靜的畫。

吳沐檸走過去,遞給她個裝滿槐花的籃子:“張大爺說老槐樹的花最香,做餅最好吃。”

“嗯,”吳薇接過籃子,指尖觸到她的手,帶着點采花時沾的草汁,“小時候我姥姥就總帶我來後山采槐花,她說‘四月的花,得趁新鮮吃,就像日子,得趁熱過’。”

“姥姥的食譜還在嗎?”吳沐檸想起抽屜裏的舊食譜,封面上畫着朵小小的槐花。

吳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點頭:“在呢,就是紙有點脆了。等會兒回家,咱們一起照着做,你幫我讀步驟,我來揉面。”

夕陽把後山染成金紅色時,五個人拎着沉甸甸的槐花往回走。林舟的校服兜裏塞滿了花瓣,走一步掉一片;王澄柚的籃子裏除了槐花,還多了片心形的葉子,是她撿來當書簽的;于沐晴的紅綢帶系在籃子把手上,晃悠着掃掉花瓣上的灰塵;丁念澄的相機裏存了三百多張照片,最後一張是五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被夕陽拉得老長,像串連在一起的槐花。

吳薇的廚房裏,槐花的香氣混着面粉的味道漫開來。林舟非要學揉面,結果把面粉抹得滿臉都是,像只沾了雪的貓;王澄柚站在旁邊念食譜,“面粉五百克,槐花兩百克”念得像背德語單詞;于沐晴用紅綢帶把裝糖的罐子系了個結,說“這樣糖就不會撒出來了”;丁念澄舉着相機拍揉面的手,鏡頭裏忽然闖入吳薇的側臉,她正幫吳沐檸擦掉鼻尖上的面粉,眼裏的笑像槐花蜜。

吳沐檸站在竈臺前,看着吳薇把槐花餅放進平底鍋。油“滋啦”一聲響,雪白的餅漸漸鼓起,邊緣泛着金黃,香氣撲得人胃裏發空。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個四月,自己對着空蕩的廚房發呆,吳薇端來一碗速凍餃子,說“別總想着過去,嘗嘗現在的熱乎飯”。那時的四月,只有冷掉的回憶,而現在的四月,有槐花餅的香,有身邊的笑,有老師指尖的溫度。

“出鍋咯!”吳薇把第一盤槐花餅端上桌,林舟伸手就想抓,被燙得嗷嗷叫,惹得大家直笑。餅皮酥脆,咬一口,槐花的甜混着芝麻的香漫在舌尖,像把整個四月的春天都吃進了嘴裏。

吃餅時,吳沐檸忽然注意到吳薇的手腕上,多了個用槐花枝編的小環,上面還綴着朵沒謝的槐花。“真好看,”她輕聲說,“像給春天系了個結。”

吳薇低頭看着手環,笑了:“等四月過完,槐花謝了,咱們就把它夾進相冊裏,讓春天多待一會兒。”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臺,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林舟打着飽嗝說“明天要把槐花餅帶給張大爺”,王澄柚在記“槐花餅熱量表”,于沐晴的紅綢帶沾着點餅屑,丁念澄的相機放在桌上,屏幕還亮着,是剛才拍的全家福——五個人圍着槐花餅,臉上都沾着面粉,像群偷吃東西的小松鼠。

吳沐檸靠在吳薇身邊,聽着他們的笑鬧,嘴裏還留着槐花的甜。她知道,四月很快就要過去,槐花會謝,陽光會變得更燙,但這些藏在槐花餅裏的香,留在照片裏的笑,系在手腕上的紅綢帶,還有身邊這個人的溫度,會像樹的年輪,一圈圈刻在記憶裏,永遠都是四月的模樣。

就像吳薇說的,日子得趁熱過。而四月尾聲的這場槐花雨,正是給滾燙的日子,撒了把最甜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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