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邊的紅綢帶(1/2)
賽場邊的紅綢帶
區文化館的禮堂裏,暖黃色的燈光像融化的蜂蜜,淌在“模拟導游大賽”的舞臺上。高二二班的五個人坐在候場區,林舟正對着手心哈氣,把“antis shrip”的音标念得飛快;王澄柚的筆記本被翻得卷了邊,指尖在“Guten Tag”上反複劃過;于沐晴的紅綢帶在手腕上繞了三圈,跳繩被她攥成了麻花;丁念澄舉着相機,鏡頭對着舞臺調試,卻總忍不住往吳薇的方向瞟——她們的老師正坐在評委席旁的嘉賓位,淺藍色襯衫領口的船錨胸針在燈光下閃着光。
吳沐檸捏着導游詞手稿,紙頁邊緣被指甲掐出了白痕。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似的撞着耳膜,直到吳薇的目光穿過敏捷的人群落在她身上,比了個“深呼吸”的手語——雙手掌心向上,緩緩擡起,又輕輕落下。
“別緊張,”吳薇走過來,指尖在她顫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就當是昨天在海河岸邊,晨練的大爺大媽換成了穿西裝的評委,沒區別。”
“可他們會打分。”吳沐檸的聲音有點發緊,“萬一我說錯年代,或者忘了手語……”
“錯了就錯了,”吳薇彎腰幫她理了理衣領,“你爸當年辦案,難道沒錯過線索?重要的是錯了之後,能不能笑着圓回來。你看林舟,”她朝後排努了努嘴,林舟正把鱿魚乾往評委席的方向遞,被工作人員笑着攔了回來,“他就算把‘烤鱿魚’說成‘烤章魚’,也能扯到‘都是海裏的好朋友’,這股子機靈勁兒,你得學一半。”
正說着,廣播裏念到了王澄柚的名字。小姑娘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抱着她的“歷史年代手冊”走上舞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時,吳沐檸看見她往吳薇的方向看了一眼,老師正朝她比“加油”——右手握拳,拇指向上。
“各位評委好,今天我要帶大家走進大沽口炮臺……”王澄柚的聲音剛開始有點抖,但說到“炮口朝向東南”時,忽然穩了下來,“大家請看這張老照片,1860年的炮臺上,士兵們就是這樣盯着渤海灣,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像給炮臺系了條黑腰帶……”
臺下響起低低的贊嘆聲。吳薇在嘉賓席上輕輕點頭,手裏的筆在本子上寫着什麽——後來吳沐檸才知道,她寫的是“把歷史說成故事,比念數字強百倍”。
王澄柚下場時,臉頰泛着紅,于沐晴立刻遞上瓶水:“你剛才說‘黑腰帶’的時候,那個戴金邊眼鏡的評委在笑呢!”
“真的?”王澄柚有點不敢信,“我還怕他們覺得我瞎編。”
“是覺得你編得好,”林舟搶過水瓶喝了一大口,“等會兒看我的,保證讓他們流口水!”
輪到林舟時,他抱着個巨大的海鮮模型上臺——是張大爺特意用泡沫做的皮皮蝦和梭子蟹。“各位注意看!”他舉起皮皮蝦模型,“挑這個得捏蝦頭,硬邦邦的像石頭,保證滿肉!就像咱們做人,得硬氣!”
評委席爆發出笑聲。有位外國評委舉着手提問:“How to tell if its fresh?”(怎麽判斷新鮮不新鮮?)
林舟想都沒想就說:“Look at its eyes!Bright like stars,not cloudy like fog!”(看眼睛!亮得像星星,不是 cloudy 像霧!)他還特意比劃“星星”和“霧”的手勢,逗得外國評委直拍手。
吳薇在臺下笑着搖頭,卻悄悄給丁念澄使了個眼色。丁念澄立刻舉起相機,拍下了林舟舉着皮皮蝦模型“演講”的樣子,鏡頭裏還能看到吳老師眼裏的光。
于沐晴上場時,紅綢帶在舞臺上轉了個漂亮的圈。她沒急着說話,先教評委們比劃“美麗”——雙手拇指食指捏成圈,在臉頰旁晃動。“雖然我們說的語言不同,但美是共通的,就像這個貝殼手鏈……”她邊說邊編手鏈,紅綢帶和彩繩在指尖翻飛,“這個結叫‘同心結’,就像塘沽的海和河,看着不搭,其實早就在底下抱成一團了。”
最後輪到吳沐檸。她走上舞臺時,聚光燈把她的影子投在背景板上,像個小小的剪影。她深吸一口氣,沒看手稿,反而看向臺下——吳薇正坐在第一排,手裏捏着那個紅綢帶編的小燈塔,塔尖的貝殼在燈光下閃着光。
“今天我想帶大家去看海河的夜景……”吳沐檸的聲音剛開始有點輕,但說到“穿藍布衫的大爺舉着相機”時,忽然亮了起來,“他等了三趟游船才按快門,說‘好風景得等,就像好故事得慢慢說’。後來我才知道,他在等他老伴,老太太腿腳不好,他想拍張最美的夜景給她看……”
她沒說“晚風帶點甜”,但說到“老太太收到照片時,嘴角的皺紋裏都淌着笑”時,臺下靜悄悄的。有位頭發花白的評委掏出紙巾擦了擦眼角——後來吳薇說,那位評委的老伴也腿腳不好,常年在家。
下場時,吳沐檸的手心全是汗,卻覺得心裏松快得很。于沐晴沖上來抱住她:“你剛才說‘皺紋裏淌着笑’的時候,我都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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