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化街的手語實踐(2/2)
往前走不遠,艾米正站在楊柳青年畫鋪門口招手,她身邊的聽障阿姨手裏拎着個畫筒,看到吳薇就比劃“好久不見”——雙手在胸前交叉,然後輕輕分開。
“她想問有沒有海河的畫,”艾米充當翻譯,“剛才跟店主說‘water’‘boat’,店主沒明白。”
阿姨立刻補充手勢:雙手做波浪狀表示“水”,然後掌心相對像小船劃過水面,最後指了指畫筒。吳沐檸想起吳老師教的“海河”手勢,走上前先用手語比了“你好”,接着雙手波浪起伏,又做了個“船”的動作,最後指了指店裏挂着的《海河晨航》年畫。
阿姨笑着點頭,從包裏掏出個小本子,翻開給吳沐檸看——上面畫滿了各種手勢,旁邊标着拼音,“海河”兩個字旁邊,畫着跟吳沐檸剛才一模一樣的波浪和小船。
“她誇你比劃得标準,”艾米湊過來說,“說比她女兒教的清楚。”
吳薇看着這一幕,輕聲對吳沐檸說:“這就是‘溝通’的妙處——不一定非要用一樣的語言,只要心意到了,手勢能變成橋。就像這年畫,不用說話,也能讓人看懂畫裏的故事。”
中午在小吃街吃鍋巴菜,吳沐檸特意坐在吳薇身邊。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落在吳老師的手語手冊上,“食物”那頁的“蝦”字旁邊,被吳薇畫了個小小的皮皮蝦,蝦須歪歪扭扭的,像林舟的塗鴉。
“吳老師,”她用筷子撥着碗裏的綠豆面,“您什麽時候開始學手語的?我覺得您比劃得比手冊上還自然。”
吳薇喝了口豆漿,眼裏漾着笑:“剛工作時帶過一個聽障孩子,他爸媽送了我這本手冊,說‘麻煩您多費心’。一開始也磕磕絆絆,把‘吃’比劃成‘喝’,孩子總笑我,後來就跟着他學,慢慢就順了。”她翻到手冊最後一頁,那裏貼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小男孩用手語比着“謝謝”,旁邊站着年輕時的吳薇,笑得一臉青澀,“你看,教和學從來都是互相的。”
吳沐檸看着照片,忽然明白吳老師為什麽總說“語言是活的”。就像此刻,陽光、鍋巴菜的香氣、遠處糖畫的甜香,還有吳老師指尖劃過手冊的動作,都比課本上的定義更生動。
下午集合時,吳薇讓大家分享收獲。吳沐檸舉起那本手語手冊:“我學會了用手勢說‘海河’,還知道了真誠比标準更重要。”她頓了頓,看向吳薇,“就像吳老師說的,手勢是橋,心意是河裏的水,水流動了,橋才有用。”
夕陽把古文化街的燈籠染成了金紅色,吳沐檸幫吳薇收手冊時,發現扉頁上多了行字:“每個手勢都是一句沒說出口的‘我懂你’。”字跡溫潤,像吳老師說話的語氣。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學着吳老師的樣子,比劃“謝謝”的手勢——拇指豎起,從胸口向前推。風拂過巷口的楊柳,像在回應她似的,沙沙作響。她忽然覺得,今天學到的不只是幾個手勢,是吳老師教的另一種語言——用手比劃的,用心感受的,能跨過所有隔閡的語言。
而吳薇走在後面,看着吳沐檸對着燈籠比劃的背影,輕輕合上了手冊。她知道,有些東西比單詞和語法更重要——比如此刻,學生眼裏閃爍的光,和那句藏在手勢裏的,沒說出口的“我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