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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裏的春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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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裏的春天

正月十六的清晨,風裏還帶着點殘冬的涼意,卻被陽光濾去了棱角,變得暖融融的。吳薇把車停在文具店門口時,劉沐檸正趴在車窗上,看着玻璃映出的自己——穿着吳薇新買的淺藍衛衣,領口別着片銀杏葉胸針,是吳薇特意找工匠複刻的,和自己的手環正好成對。

“發什麽呆呢?”吳薇解開安全帶,指尖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下,“再不去,好筆該被人挑走了。”

文具店的木門挂着“開市大吉”的紅綢,推開時“叮鈴”作響。老板是個戴老花鏡的老先生,正坐在櫃臺後用軟布擦一支狼毫筆,見她們進來,笑着起身:“吳老師來啦?上次說的那支兼毫,我給您留着呢。”

櫃臺後的玻璃櫃裏,擺着大大小小的毛筆,筆杆有竹制的、玉制的,甚至還有雕花的紫檀木,在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劉沐檸的目光一下子被角落裏那支筆吸住了——筆杆是通透的白玉色,靠近筆尖的地方纏着圈銀絲,像月光繞着松枝,筆鋒飽滿,透着股沉靜的勁兒。

“眼光不錯,”老先生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拿起那支筆遞過來,“這是湖州的老師傅做的兼毫,狼毫為柱,羊毫為被,寫隸書最得勁,既保得住筋骨,又藏得住墨韻。”

劉沐檸小心翼翼地接過,筆杆的涼意順着指尖漫上來,卻不刺骨,像初春化雪的溪水。她輕輕撚了撚筆鋒,柔軟中帶着韌勁,仿佛能想象出墨汁在上面暈開的樣子。

“試試?”吳薇指着櫃臺前的試寫紙,“老先生這兒有新研的松煙墨,正好嘗嘗。”

老先生笑眯眯地研好墨,劉沐檸蘸了點淡墨,筆尖落在紙上時,忽然想起除夕夜裏吳薇說的話——“這支筆,要寫盡往後的好日子”。她深吸一口氣,手腕輕轉,寫下“春”字。

隸書的筆畫舒展,橫畫像剛抽芽的柳條,捺畫帶着點俏皮的弧度,像春風拂過水面的漣漪。墨色在紙上慢慢暈開,金粉随着筆畫流淌,竟真的寫出了幾分“春和景明”的暖意。

“好筆配好手,”老先生點頭稱贊,“這字裏有股活氣,不像小姑娘寫的,倒像……像浸過煙火氣的。”

劉沐檸的臉頰有點發燙,把筆遞回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吳薇的手。吳薇的手暖暖的,帶着護手霜的栀子花香,像她車裏的味道。“就這支吧,”吳薇對老先生說,“再配個紫檀木的筆盒,要帶鎖扣的。”

“您這是給孩子置家當呢,”老先生笑着取筆盒,“這紫檀木養幾年會包漿,像老交情似的,越用越親。”他用軟紙把毛筆裹好,放進筆盒時特意叮囑,“新筆得先用溫水泡開,第一次蘸墨別太飽,讓筆鋒慢慢醒過來。”

走出文具店時,陽光正好越過街角的玉蘭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劉沐檸把筆盒抱在懷裏,像捧着個易碎的珍寶。“吳老師,”她忽然說,“這支筆太貴了……”

“貴才好,”吳薇接過她手裏的袋子,自然地挎在胳膊上,“好筆能養人,你看李老師那支用了十年的筆,筆杆都包漿了,寫出來的字帶着股溫潤勁兒。這支筆陪着你,等你考上大學,再回頭看它,就知道這些年的字沒白練。”

路過早餐攤時,吳薇買了兩籠小籠包,熱氣騰騰的,肉香混着姜末的辛香鑽進鼻腔。“趁熱吃,”她把筷子塞給劉沐檸,“等會兒去書法社,讓李老師看看你的新筆,他肯定比你還高興。”

書法社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研磨的沙沙聲。推開門,李老師正坐在案前寫“驚蟄”二字,墨色沉郁,筆畫間仿佛能聽見春雷的響動。林舟蹲在旁邊研墨,見她們進來,笑着起身:“說曹操曹操到,李老師剛還念叨你呢。”

“沐檸來啦,”李老師放下筆,目光落在劉沐檸懷裏的筆盒上,眼睛一亮,“這是……新筆?”

劉沐檸把筆盒放在案上,打開時,白玉筆杆在晨光下泛着光,驚得林舟“呀”了一聲:“這筆杆是玉的?看着像凍住的月光。”

“是仿玉的青竹料,”吳薇解釋道,“怕她摔了,這種材質結實,還帶着竹的韌勁。”

李老師拿起毛筆,指尖輕輕撫過筆鋒,又掂了掂重量,連連點頭:“好筆,好筆!兼毫選得正好,不軟不硬,适合你現在的筆力。來,蘸墨試試,我剛寫了‘驚蟄’,你接個‘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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