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唯予寧（2/2）

大嫂盧氏心裏記挂着這件事，卻不敢擅自做主。陸家如今滿門榮光，昭禾又是正經郡主，婚配之事半點馬虎不得。思來想去，她還是入宮拜托了婉寧，想讓她幫忙挑選一樁穩妥的婚事。

這日盧氏帶着三個郡主入宮陪婉寧用晚膳，席間便提起了此事。

“娘娘，昭禾已然及笄，年歲不小了。我一個婦道人家，看不懂世家子弟的品性家世，不敢随便給孩子定親。您眼光好，心思細，可否幫着相看一二？只求孩子往後安穩順遂，不受委屈。”

婉寧聞言，當即點頭應下。

“大嫂放心，這件事交給我。昭禾品性這麽好，定然要配得上最好的兒郎，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用完晚膳，婉寧便吩咐了淩霜。

“你去整理一份京城适齡世家子弟的名冊，把家世、品行、才學、性情，還有家風口碑，一一核查清楚，附上畫像送過來。仔細篩選，品行端正、家風清正者優先，浮華纨绔一律剔除。”

淩霜應聲領旨，辦事素來利落靠譜，不過兩日，便整理好了厚厚一本名冊，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陸昭禾站在一旁，看着那滿滿一本的名冊，臉頰微紅，羞澀得不敢擡頭，模樣乖巧又腼腆。

婉寧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樣，溫柔笑道：“不用害羞，女子婚配，是終身大事。我幫你好好挑選，定給你尋一個真心待你、安穩靠譜的良人，護你一生無憂。”

昭禾輕輕點頭，小聲道謝，心底滿是暖意。

陸家的孩子，自幼命苦，早早失了父兄庇護。如今有帝後照拂，總算能得一生安穩。

日子一天天安穩度過，朝堂清明，後宮靜谧，朝野安定，百姓安居，昭寧盛世的雛形，一點點穩穩鋪開。

唯獨一件事，始終萦繞在陸琰和婉寧心底，不敢懈怠。

自戰亂平定、大婚落幕之後，葉如玉便按照吩咐，每隔七日便入宮一次，專為婉寧請脈調理身體，旁人一概不許近身，連太醫院的其他太醫，都無從知曉內情。

這天清晨，葉如玉照例入宮，來到坤寧殿，為婉寧診脈。

指尖搭在腕間，片刻之後，葉如玉緩緩收回手，眉頭微蹙，神色依舊凝重。

殿內沒有旁人，只有淩霜守在門外，杜絕一切窺探打擾。

葉如玉看着端坐榻上的婉寧，輕聲如實禀報：“娘娘，您今日脈象依舊虛寒無力，氣血虧虛嚴重。”

她頓了頓，語氣帶着幾分無奈與惋惜，繼續說道：“五年來的避子湯，藥性寒烈，日積月累，早已侵蝕您的肌理髒腑，重傷了本源根基。加上您從前數次重傷失血、心力透支，宮寒沉疴根深蒂固。”

“說實話，您如今的身子，受孕幾率極低，比尋常女子難上數倍不止。”

這話婉寧早已聽過無數次，心裏早有預料，聞言沒有太大的失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五年的隐忍，她早就做好了所有最壞的打算。她從前不敢奢望情愛，不敢奢求安穩，更不敢妄想子嗣。能洗雪冤屈，能陪在陸琰身邊，相守一生，她已然知足。

可她知道，陸琰心底是期盼有子嗣的。

陸家滿門忠烈，父兄盡數戰死，只剩他一人撐起家門。他需要血脈延續，大晟的江山也需要繼承人。

見婉寧眼底掠過一絲低落，葉如玉連忙放緩語氣，柔聲寬慰。

“娘娘您也不必太過憂心。難，不代表全無可能。”

“寒毒雖深，卻并非無解。只要您日日按時服藥，靜心休養，忌口寒涼，好生滋補調理，慢慢養着身子，假以時日，寒毒散盡，氣血歸源，未必沒有孕育子嗣的機會。”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臣也會拼盡全力，為您調理身子。

婉寧擡眸，看着眼前盡心盡責的葉如玉，輕輕舒了口氣，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辛苦你了，如玉。我會好好吃藥，好好休養，絕不偷懶。”

她不想讓陸琰遺憾，也想給自己和他的餘生，添一份圓滿。

往後的日子，她便安心靜養，靜心調理，不問世事，不争浮華，守着她的少年帝王，守着這盛世安穩，靜待來日可期。

葉如玉聞言放心，當即提筆，重新微調了藥方，加重了溫補驅寒、滋養本源的藥材配比，又細細叮囑了日常作息與飲食禁忌。

臨走前，她再三囑咐：“娘娘切記，藥方不可斷，湯藥每日早晚準時服用，萬萬不可懈怠。臣每隔七日便會入宮複診，随時調整藥方。”

“臣定竭盡全力，助娘娘固本培元，調養身體。”

婉寧微微颔首，應了下來。

待葉如玉走後，淩霜端來溫熱的湯藥。

黑褐色的藥汁，帶着濃重的苦澀氣味。

婉寧沒有半分猶豫，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鋪滿舌尖，久久不散。可她心底卻無比平靜。

這點苦，比起她過去五年所受的磨難，不值一提。

只要有一絲希望，她便願意堅持到底。

夕陽透過窗棂，灑進殿內，落在婉寧安靜的側臉上，溫柔靜好。

宮外是萬裏盛世，山河太平。

宮內是歲歲朝夕，一人相守。

她吃過世間至苦，如今終于得償世間至甜。往後餘生，唯願平安康健，與陸琰相守歲歲，共守這錦繡山河，共度這人間朝夕。

（第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