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2/2)
我每點開一個帖子,都會查看分享者是男是女,很多會所的營業,完全是沖着兩種性別的人群來的。
我在路邊一條長椅上坐下,鋪天蓋地的帖子令我眼花缭亂,真要有心一個個去探店,我得花上小半年。
我憑感覺挑了個內容上看起來,還算能接受的。
我想,如果我過去真是從事這一行業,那這家至少不那麽下|流,碰上的男人也該不會過于堕落猥瑣。
我招手攔車,司機問我去哪兒時,我長了個心眼,沒直接報目的地,而是它旁邊的一家餐廳。
我從下車點走過去,那家夜總會位于這座城市,排名前三的一座寫字樓的中間樓層。
走進電梯,裏面居然還有電梯樓層管理員,這是個和公交車售票員、公廁收費員一起,該叫做古董的職業。
我報了要去的樓層,心想他會不會将我誤認作來上班的?
可他按下樓層後,轉過身,沒多餘的一個眼神給我。
我在他旁邊,看着電梯按鈕上提示的,這座辦公樓被哪些企業瓜分占據。
這棟樓的功能不小,它迅猛的上升速度,只夠我看見零星幾家企業名字,有兩家頭部的證券公司,中上層就是酒店和服務式公寓了。
我看網上宣傳的頭部金融行業,起步工資就是普通行業的至少三倍。
我想如果有人在這棟樓的金融公司裏上班,拿着可觀的薪水,是不是就不用出這棟樓了?
只要足夠有錢,這棟樓就滿足人最需要的吃喝拉撒睡。
這棟樓就跟人一樣,有一套自給自足的內部運行系統。
電梯門在我不着邊際的思緒中打開,電梯樓層管理員和我講了再見。
走出電梯,夜總會的門童就讓裏面的服務員為我帶路。
我被服務員帶到大堂,大堂內發出的金光燦爛,讓我的眼睛好一陣不适應。
這裏和外面是兩個世界,一腳踏進這裏,就像踏進了紙醉金迷的夜。
擡眼望去,大堂迎面的背景牆是流動的金色波浪設計,數十道弧形金屬格栅以精妙的弧度層層疊疊,在金色亮光的暈染下,翻湧着璀璨的金波,每一道折射出來的細碎流光,又反過來點綴大堂。
除迎面的背景牆外,其他牆體都是黑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牆上錯落有致地點綴着嵌入式燈條,燈條還在不停變換顏色,如夜幕裏閃爍的星子,為原本磅礴的氣勢增了幾分靈動。
我僥幸自己的眼睛沒有散光,不然光這大堂就夠我難受的。
領我進來的服務員是位男孩,穿着略微緊繃的黑白制服,将他身體的線條勾勒得纖毫畢現,襯衫領口處搭配的是黑色小領結,整體給人一種俏皮的性|感。
我預感他年紀比我小,他這年紀,正當做的是像李紳那樣,在學校裏灌輸知識,學習之餘加入各種社團、跟着老師參加比賽,就算不得已需要勤工儉學,該選擇的也是家教輔導、奶茶店這類工作。
可所有來這家會所販賣青春的年輕職員們,都沒有李紳擁有的選擇。
他們和李紳代表的那一類人是同齡人,但也是命運軌跡不相交的兩條平行線。
我看了眼周圍,不知是不是這家會所的管理人員故意設計的,女客就讓男服務員領路,男客就讓女服務員領路。
反正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會讓男女點燃荷爾蒙的機會。
男孩問我:“請問有預定嗎?”
我搖搖頭,裝得很老練:“你們這兒,一個人來該怎麽玩?”
他卻故作害羞地指摘我:“您那麽直接,我剛看你還挺文靜的。”
我的老練是僞裝的,他的羞澀同樣,我瞅着他斯文秀氣的五官想,一定有人培訓過他,他這張臉搭配上內斂羞臊的表情,效果更佳,更能博人愛憐。
在這個靠直接或間接出賣色相換錢的地方,我和他,誰都沒有對誰坦誠的義務。
為此他帶我到前臺辦手續,再領我去包廂的路上,我倆用演技對付了彼此一路。
來客只有我一個人,前臺為我準備的包廂不算大。
年輕的男孩遞給我平板,我一看頁面是各類酒。
他給我看的酒,任意一瓶就能抵普通人大半個月工資。
我對會所、夜店之類的場所沒什麽消費概念,可也明了,這裏賣的酒起碼比外面市價高一半。
他們拿顧客當冤大頭來宰,顧客在這片酒池肉林裏,也樂得配合他們。
我不想太輕易地把錢撒出去,我逗他:“我只有一個人,怎麽喝得了這些酒?”
我坐着,他彎腰站着,如此形勢,我該是發號施令的主導方,而他得服從我,但他沒半分窘迫,倒是反客為主地撩撥起我來,他說:“一個人喝酒有什麽意思?”
包廂內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在我和他臉上打轉,我倆四目相對,在這黑暗又絢麗的房間裏,進行一場瞪視比賽。
我心裏默數着,二十秒了,我和他還是誰都沒調轉視線,誰都沒先在這場比賽裏敗下陣來。
他為了想掙我包裏的鈔票,不願開局不利,而我只是單純地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點真正的,沒有僞裝的稚氣。
我想看看,他被這個金錢社會異化的程度,是否已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二十秒過去了,對視的時間進一步延長,我的眼睛在強烈的霓虹燈下,已有些乾澀,要是它主動分泌出生理淚水來讓自己好受,那我可就太丢人了。
我在家時,看過一本美國人寫的,有關兩性的書,上面說,一男一女對視可別超過三十秒,不然就要出大問題,當然前提是倆人都得是異性戀。
我今晚來此的目的,是找一個可能與我過去相似的女人,而不是随便被一個男孩勾走,打亂我好不容易從周致衡那裏要來的夜間出行機會。
該怎麽結束這場對視,又不讓他掃興?
當然是用錢了。
我從包裏摸出幾張鈔票,遞給他,我說:“我想找一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