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不夠,過來陪我一塊坐會兒”,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睛半閉不閉,似乎是有些昏厥的前兆。
艾汐坐下好一會兒也沒感覺他有什麽舉動,擡眼去看發現他馬上就要閉上眼,這下又不怕了,更怕他一睡不醒休克了,趕緊開口叫他:“你別睡啊!”
郇渡确實累了,剛想歇歇耳邊就有個溫溫柔柔的嗓音絮絮叨叨個不停。沒了辦法,睜開眼睛去看她,剛想開口呵斥,她又說:“我叫艾汐,你叫什麽名字?”
“郇渡”,鬼使神差的,竟然和她搭上話了。
這時救護車電話來了,找不到這座亭子,叫她去學校大門口接應。郇渡正想攔住她不讓她走,沒想到她自己拒絕了:“這怎麽行,把傷者一個人丢在這裏,再怎麽都會害怕吧。你們叫保安帶你們過來”
郇渡一愣,始終黑黢黢暗幽幽的眼睛終于起了波瀾。
害怕?這種話可以這麽輕易的說出來嗎?不帶鄙夷、不帶嘲諷,就這麽輕輕的、安撫似的說出來。
從小在父親鷹派教育的訓練下,害怕、恐懼這種東西是不被允許存在的,更不被允許表現出來,要時刻勝券在握,巍然不動。否則就是家族的恥辱,背叛了血脈。
盡管後面回到了郇家,沒有人再那麽高壓的磨砺他,好像所有人都希望他自由生長。
但母親的經歷和郇淮砺無時無刻沉沉看向他的眼神都在告訴他:郇家家庭和睦,是因為每個人骨血裏代代延續的基因在起作用,他們不需要他父親那樣露骨的鞭策,郇家的空氣都在告訴郇家人,沒有人可以落後,沒有人可以跑得慢,沒有人可以停下來。
郇渡不想讓艾汐走其實是害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來,等到警察來時萬一找不到她這個“證人”,那他對父親、對郇淮砺的報複将會功虧一篑。就算警方找到了叢裏那個半死不活的廢物,以郇淮砺的手段有的是辦法保他出來。
救護車終于來了,現場亂糟糟來了一群人,學校的保安、聞風而來看熱鬧的學生、少量路人。
來的醫生聽說艾汐報警了,要她留在案發現場等警察來。看着郇渡被擡上擔架她點頭應了,她本來就不想跟救護車走,做好人好事折騰這一會兒就夠了。
她剛往邊上站,那醫生又回來找她,說傷者一定要她跟着去醫院,艾汐奇怪,但看着現場鬧哄哄的一團,看着救護車不斷閃爍的急救燈,心裏也緊張,只好跟着醫生走。走到車前,才發現她沒跟來郇渡居然拒絕上救護車。
救護車響着穿透力極強的警報聲快速穿梭在晚高峰裏。
艾汐神色飄忽的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實在不理解他為什麽要帶上自己去醫院,不會賴上自己了吧,想着自己卡裏可憐的兼職工資,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心軟給他付診費。
病床上郇渡閉着眼,腦子也不似平時精明。自己怎麽就把這女孩帶上救護車了呢?她在自己計劃中應該留在原地,等着警察在亭子後搜出一個氣若游絲的人,然後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是兇手,再和警察事無巨細的描述自己這個“兇手”的特征。
自己也不應該主動提出去第二軍醫院,應該讓救護車把自己随便拉到一家公立醫院,越大越好,這樣警察來抓人的時候郇家誰也護不住自己。不過,那人終究沒死,傷的再重郇家也不會讓自己有事。
從一進醫院艾汐就被驚呆了,沒有挂急診、沒有繳費、沒有醫生面診、沒有各種各樣檢查,只有一群醫生護士圍着他一個人處理傷口,從進醫院到處理完傷口全程不過半小時。
艾汐站到護士都走完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跟着來了,看到郇渡在伸手夠小桌子上的礦泉水,她走過去把水遞給他,正想說再見,門打開了。
進來一個氣質淩厲的女醫生,年紀不小,但看不出具體多大。一頭乾練的短發,走路步子很快,步伐很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她直直的走到病床前,直盯着郇渡:“小渡”,聲音出奇的很輕,帶着無奈。
郇渡也愣了,垂下眼,把水靜靜喝完:“張醫生呢,我以為會是他來”
“現在已經晚上八點半了,心理科下午六點下班。”
“哦,我倒是把這個忘了。別告訴我大舅舅,叫郇淮砺來就好,芮姨……”郇渡擡起頭,語氣裏終于帶情緒了,帶着絲絲請求。
他不在乎大舅舅被氣成什麽樣,他心裏顧及的是舅媽。
“我來之前已經告訴他了,急診醫生認出是你,張醫生又不在就找到了我。我剛過來警察就已經到了大廳,我安排了人先拖一會兒,郇鴻川應該快到了,我能幫你做的就是你舅舅先比警察找到你”,芮醫生輕輕搖了搖頭,看着郇渡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