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等候(1/2)
遠等候
半山許家別墅頂樓露臺還殘留着股東大會對峙過後滞悶的壓抑,傍晚維港落霞被層層薄雲遮住,鹹濕海風卷着樟樹落葉,一遍遍掃過冰涼鐵藝欄杆。
梁曼殊開邁巴赫離開不過二十分鐘,謝逾白手機裏收到傅景衍發來的消息,短短一行字:許彌獨自留在露臺,情緒低落,長輩步步緊逼。
彼時他正坐在私人錄音棚工作臺前,面前攤開厚厚一疊編曲分軌,屏幕裏是為港島地下獨立新人打磨的迷幻電子前奏,鍵盤、合成器、采樣音軌層層堆疊,筆記本帆布包斜挎在椅背上,筆杆還夾在五線譜縫隙裏,一段适配露天巡演的間奏還差最後一段環境音混縮。
創作到關鍵節點被消息打斷,謝逾白沒有絲毫拖沓,只是将所有工程文件一鍵雲端存檔,合上編曲平板塞進随身背包,拎起便攜迷你鍵盤,驅車開白色保時捷718奔赴中環半山。
他本可以擱置這條消息,埋頭完成手裏既定編曲工作,新人歌手的專輯交付日期迫在眉睫,這是他籌備半年、完全屬于自己的獨立制作項目,是巡演結束後奔赴歐洲廠牌交流前最重要的個人作品,是貫穿他一生不變的事業主線。可心底藏着知己間難以擱置的惦念,終究還是臨時暫停手頭工作,驅車上山,只為等許彌平複壓抑心緒。
保時捷順着半山蜿蜒盤山道向上爬升,兩側獨棟別墅藏在濃密香樟樹林裏,暮色一點點壓下來,路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落在潮濕柏油路面。謝逾白單手搭在車窗,另一只手依舊點開平板,指尖無意識滑動未完成的編曲波形,哪怕奔赴寬慰的路途,也沒有徹底放下創作,音樂刻進他骨血,片刻都無法割裂。
抵達別墅庭院,他沒有徑直登上頂樓露臺,刻意停在樹蔭掩映的臺階下方,與露臺欄杆拉開十餘米距離,安安靜靜站在遠處等候,絕不貿然上前打擾獨處。
他太清楚許彌的性子,家族資本施壓、長輩威逼捆綁人生,這種時刻她不需要旁人喋喋不休的安慰,強行靠近只會打亂她獨自梳理思緒、核算資産、消化委屈的節奏,遠遠守着,等她主動平複情緒、願意開口,再聊音樂、聊編曲、聊巡演曲目,用旋律轉移心底淤積的壓抑,才是最穩妥溫柔的方式。
露臺之上,許彌身上還裹着梁曼殊留下的黑色羊絨披肩,黑棕長發松松散在肩頭,指尖夾着半根七星煙,白煙順着晚風飄向海面。她反複複盤股東大會每一句對峙,大伯那句凍結流動資金、收回錄音棚産權的要挾還在耳邊盤旋,哪怕早已核算完獨立資産、手握完備法律預案,心底依舊纏繞一層掙脫不開的疲憊。
她倚靠欄杆,視線放空望向維港成片樓宇燈火,沒有低頭,也沒有回頭去看庭院樹蔭下等候的人影,任由晚風把煙草氣息吹散,獨自消化連日豪門暗流帶來的緊繃。
臺階下的謝逾白背着帆布編曲包,平板亮着編曲界面,指尖時不時點開幾段适配霧軌樂隊的新旋律草稿,趁着等候的間隙修改調式。他分得清清楚楚,今日上山寬慰只是臨時擱置工作的短暫插曲,等許彌情緒徹底平複,簡單聊完音樂、疏導完壓抑,他便要立刻驅車返回中環私人錄音棚,繼續趕工新人專輯編曲,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自己既定的事業腳步。
心動、欣賞、知己溫柔全都真實存在,但從來不能淩駕于他籌備數年的音樂理想之上。巡演只是一段同行路程,編曲、制作、海外進修、打造屬于自己的先鋒電子音樂體系,才是他人生永久的主線,不會因為一場家族風波、片刻心疼,全盤打亂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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