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生紀－07（2/2）

又一日過去。

“城防之戰”不需要他們親身上真，但現實世界的幸存者不像玩家那樣輕松，畢竟他們的精力有限，也做不到像玩家一樣使用特殊食物恢複“屬性”，所以臨近夜晚，甘棠還是難免為城防工作憂心。

睡不着覺，甘棠乾脆離開了大領導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一路警惕走到了防區外圍。

城防工作一刻也不好放松，所以安全基地的幸存者分三班倒進行防衛，可即便如此，長時間高壓的精神也不是說放松就能放松的，所以大家都顯出疲态，還得強打起精神。

甘棠能做的也只有給他們一些飲品和零食，好歹有吃有喝，不至于乾巴巴地守着。

聽着他們閑聊，甘棠覺得心情放松了不少，可惜這樣的輕松并沒有持續多久，原本黑沉的天空轉眼被黑紅蔓延，一只巨大的“眼睛”如同噩夢一般降臨，瞬間就讓防衛的幸存者變得恍惚起來。

甘棠雖然沒有直接受到影響，可在這只“眼睛”的注視之下，她的情緒還是莫名被調動了起來，幾乎瞬間，腦子裏就被各種噩夢填滿。

本質上，甘棠是個并不怕事兒的，可以說算得上心大，所以平常哪怕噩夢也不會影響她丁點兒，可是在這只“眼睛”的注視下，盡管她知道自己不怕噩夢，情緒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不自覺地在噩夢中感到恐懼。

甘棠努力讓自己從噩夢中掙紮出來，可“脫離”并不徹底，再睜眼，眼前依舊是猩紅的一片。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甘棠顧不上自己的情緒，下意識看向四周，意外又不算意外的看到了空無一人的“城防樓”，快速眨了眨眼，壓下心底那點兒恐懼，直對上了那只巨大的“眼睛”。

或許是成了一個“域”，“眼睛”的作用沒有先前那麽明顯，心底的恐懼輕易就被壓了下去，哪怕直面恐怖源頭，甘棠也沒覺得自己的情緒比先前更低落。

注意到她的視線，“眼睛”轉動，直到視線相撞。

可惜“心神一蕩”的效果并沒有“觸發”，“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在甘棠有些發懵的注視下，虛空之中又出現了一張跟裂口女如出一轍的深淵巨口。

甘棠承認，這次她是真的被惡心到了。

[是你。]

深淵巨口微微開合，發出的聲音卻像環繞音灌頂，震得人腦子發懵。

甘棠心知這大概也是精神攻擊的一種，所以表情沒有變化，心底防線卻默默拉高了不少。

“就是你想要入侵人類世界？”

[呵呵呵呵呵……世界物種多樣，你又如何斷定這一世界就該作“人類”世界。]

随着話音落下，無數虛影出現在甘棠眼前，分明就是幾個世紀更疊的物種覆滅的場景。

甘棠可不想跟一個非人的存在讨論這種話題，閉了閉眼，這些場景便被她摒棄一除。

“少說廢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說對錯也是無用。”

不可否認，生态受人類影響已經産生了不可逆的後果，但有人犯錯，也有人在盡力挽救，總不能讓無辜之人平白分攤錯誤的後果吧？

甘棠相信，先驅者願意付出所有來挽救人類文明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輪到她來選擇，她也希望“災厄”可以退去。

[哈哈哈……即便你也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面嗎？]

甘棠沉默了。

她可以是“觸頂”玩家，也可以是“災厄”選擇的“抉擇者”，可要讓她犧牲自己成全他人，扪心自問，她确實是不願意的。

可是，沒了“他人”，人類文明又能殘存多少？

甘棠猶豫的同時，深淵巨口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洞似的“傳送口”。

說實話，如果甘棠是個普通人，産生自我懷疑和情緒動搖的時候她就該準備準備自投而入了，可惜她的想法有時候總是異于常人，所以看到這個“傳送口”，甘棠沒有搖擺不定，而是堅定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她下意識的選擇，不情願犧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本性。

她從不覺得自私是什麽錯，畢竟生而為人，愛自己才是首要，一個人如果連愛自己都做不到，又何從去談愛人？

一時間，注視她的“眼睛”連“震懾”都忘了。

[你……]

短暫的氣音甚至讓甘棠聽出了惱羞成怒的意味。

不過“規則”之下，“災厄”并不能做得太過分，甘棠的退步意味着她不願意淪為“祭神”玩家，所以即便“災厄”氣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那道“傳送口”也依舊十分不甘地散去。

[希望你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放下最後一句狠話，“眼睛”也從虛空退去，只留下一片黑沉沉的天空和神情恍惚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