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暖宮闕,萬裏尋紅顏 上(2/2)
可話說出口,她又立刻蹙起了眉,眼底泛起了難色,聲音也低了幾分:“只是……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江山社稷系于一身,豈能輕易離京?朝中的諸般事物都需要陛下決策,朝堂上的老臣們,定然是不肯答應的。”
她坐在那裏,手指無意識地絞着錦帕,左右為難。一邊是自己要好的驚鴻姐姐,她比誰都希望蕭璟淵能親自去,解開兩人的誤會,把人接回來;一邊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男人,一邊是親如姐妹的發小。可她比誰都清楚,帝王離京,意味着多少風險,多少動蕩。
兩種心思在心裏拉扯着,讓她蹙着眉,半晌都沒再說出一句話,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擡眼看向蕭璟淵,眼底滿是順從:“只是無論陛下做什麽決定,臣妾不會反對,若想去,臣妾便替你守着宮裏的規矩;若是不去,臣妾也陪着你,等着驚鴻姐姐的消息。”
她從來都不會替他做決定,只會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他往哪裏走,她便往哪裏跟。
蕭璟淵看着她這副溫順通透的樣子,心裏又暖又酸,伸手将她攬進懷裏,低頭在她泛紅的眼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沙啞:“傻丫頭,委屈你了。”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這個吻不像往日裏的缱绻溫柔,帶着幾分愧疚,幾分安撫,還有幾分即将奔赴遠方的不舍。沈清晏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微微仰起側臉,毫無保留地回應着他,眼淚順着臉頰滑落,融進了兩人交纏的呼吸裏。
暖閣內燭火昏黃,兩人的身影在床榻緩緩重疊,女子的悶哼與男子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他把所有的愧疚與溫柔,都融進了這一夜的缱绻裏。她也把自己所有的溫柔與深情,都交付給了這個注定要裝下萬裏江山,也裝着別人的男人。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太和殿的鐘鼓便準時敲響了。
蕭璟淵一身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踏上丹陛,坐在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上,接受百官的朝賀。他神色沉穩,處理起政務來依舊果決利落,漕運的調度、北疆的軍屯、各州府的夏糧征收,一樁樁一件件,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半點看不出昨夜的失态,也半點沒露出去意。
滿朝文武看着年輕帝王愈發沉穩的氣度,都暗自點頭,只覺得陛下登基半年,早已褪去了青澀,有了千古明君的模樣。
早朝散後,蕭璟淵屏退了左右,只帶着李德全,轉身往瑤光殿去了。
瑤光殿的院子裏種滿了芍藥,雖已過了盛放的時節,卻依舊有零星的晚開的花,在風裏搖曳着淡粉的花瓣。蘇月瑤帶着小蓮候在殿門口,一身水粉色的宮裝,襯得她肌膚瑩白,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的,見蕭璟淵過來,立刻屈膝行禮,聲音細細軟軟的:“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吧。”蕭璟淵伸手扶起她,牽着她的手走進殿內,看着她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指尖不自覺的顫抖,心裏清楚,這小姑娘素來膽小,見了他總是免不了緊張。
進了暖閣,蕭璟淵屏退了宮人,開門見山,便把找到蘇驚鴻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蘇月瑤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她先是愣在原地,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裏面先是閃過一絲真切的歡喜——她知道這位蘇姑娘在陛下心裏的分量,也知道陛下找了她整整一年,如今人找到了,陛下心裏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她是真心替陛下高興。
可這歡喜只持續了一瞬,就被鋪天蓋地的恐慌淹沒了。
她的指尖瞬間冰涼,死死地攥住了衣角,連身子都開始微微發顫。
是她。
當年若不是她,蘇驚鴻也不會負氣出走,不會孤身一人浪跡天涯,吃了一年多的風霜之苦。
哪怕當初是陛下授意,讓她扮作新歡,用來刺激蘇驚鴻,可她終究是這場誤會裏,最紮眼的那根刺。蘇驚鴻恨的是陛下的試探,怨的是陛下的薄情,可定然也會記恨她這個“橫插一腳”的人。
她只是個五品同知的女兒,無依無靠,能在宮裏站穩腳跟,全憑陛下的垂憐。若是蘇驚鴻回來了,只要在陛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她甚至忍不住想,蘇驚鴻是鎮南将軍府的大小姐,劍法卓絕,性子也清冷得很,若是真的記恨她,哪怕是一劍刺了她,陛下會不會也只是輕飄飄地揭過去?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翻來覆去,恐慌、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攪得她心口發緊,連呼吸都亂了。
可她面上卻半點都沒露出來,只是垂着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依舊是那副溫順怯懦的樣子,連聲音都沒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能找到蘇姑娘,真是天大的好事,陛下終于能安心了。”
她心裏想過要借着這個機會,澄清當年的誤會,說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遵循陛下的安排。可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說。
怕說多錯多,反倒讓陛下覺得她在推卸責任,覺得她不懂事。更怕這話傳到蘇驚鴻耳朵裏,反倒更惹得對方不快,覺得她是在狡辯。
可不說,她心裏又慌得厲害,七上八下的。她太清楚了,蘇驚鴻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是陛下找了整整一年的人,只要人回來了,這後宮裏,誰也越不過她去。自己未來的日子是好是壞,全在這位蘇大小姐的一念之間。
蕭璟淵看着她垂着頭,肩膀微微發顫,哪裏會看不穿她心裏的慌亂與害怕。他伸手将她攬進懷裏,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溫聲安撫道:“傻丫頭,怕什麽?當年的事,本就是我的主意,跟你沒有半點關系。驚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算回來了,也絕不會遷怒于你。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放心就是了。”
蘇月瑤靠在他懷裏,聽到他溫柔的安撫,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連忙擡手按住眼角,吸了吸鼻子,擡起頭看着他,眼底帶着水汽,卻依舊恭順地笑了笑:“臣妾不怕,有陛下在,臣妾什麽都不怕。無論陛下做什麽決定,臣妾都聽您的安排,絕無半分異議。”
她依舊是那副溫順懂事的樣子,把所有的恐慌與不安,都藏在了心底最深處。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置喙,也沒有資格阻攔,能做的,只有安安分分地聽話,等着陛下的安排。
蕭璟淵看着她這副乖巧的樣子,心裏軟了軟,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陪着她在瑤光殿用了午膳,又陪着她畫了一幅畫,才起身回了養心殿,處理堆積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