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藏舊穗,長樂绾新妝 下(2/2)
妝畢,沈清晏看着鏡中的自己,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鳳冠,眉眼溫柔,眼底帶着新婚的羞怯與歡喜,再也不是那個只能躲在暗處,默默等待的姑娘了。
吉時,就在這時到了。
殿外傳來了禮樂聲,還有李德全尖細的唱喏聲:“吉時到——陛下禦駕親臨,冊封宸妃大典,啓——”
楚明嫣笑着扶着沈清晏站起身,替她理了理嫁衣的裙擺,溫聲道:“好了,走吧。你的好日子,來了。”
沈清晏對着楚明嫣深深屈膝一禮,眼底滿是感激,什麽都沒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冊封大典按着禮制,一步步進行。
蕭璟淵一身明黃禮服,站在太和殿的正殿上,看着身着大紅嫁衣的沈清晏,一步步向他走來,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愧疚。
李德全宣讀冊封聖旨,昭告天下,冊封沈氏清晏為宸妃,居長樂宮主殿,位份僅在皇後之下,賜金冊金寶。
沈清晏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金冊金寶,三跪九叩,山呼謝恩,聲音帶着哽咽,卻又無比堅定。
冊封禮畢,百官朝賀,宮宴開席,滿殿的絲竹聲,道賀聲,喜氣洋洋。蕭璟淵坐在上首,看着身側穿着宸妃禮服的沈清晏,眼底的笑意,就沒散過。
夜色漸深,宮宴散去,長樂宮的喜房裏,紅燭高燃,喜字貼滿了窗棂,滿室都是暖融融的紅。
沈清晏端坐在床榻邊,頭上的鳳冠已經摘了,發髻也重新梳過,蓋着大紅的蓋頭,雙手緊張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發顫。
房門被輕輕推開,蕭璟淵帶着一身酒氣走了進來,腳步輕快,眼底滿是笑意。他走到床榻邊,看着坐在那裏的纖細身影,心髒跳得飛快,伸手拿起一旁的喜秤,小心翼翼地挑開了那方大紅蓋頭。
蓋頭落下,露出了沈清晏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盛着水光的溫柔眼眸,看着他,羞怯地彎了彎唇角。
六年了。
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六年了。
蕭璟淵的心髒像是被溫水泡着,又酸又軟,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沙啞,帶着化不開的缱绻:“清兒,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沈清晏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搖了搖頭,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裏,聲音悶悶的:“不久,一點都不久,只要能等到璟淵哥哥,多久都值得。”
蕭璟淵笑着扶起她,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遞了一杯給她,自己端了一杯,手臂相交,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清兒,喝了這杯酒,往後,你就是我的妻子,我蕭璟淵,這輩子,絕不會負你。”
沈清晏看着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仰頭,和他一同飲盡了杯中的合卺酒。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燒得心底滾燙。
蕭璟淵放下酒杯,伸手将她緊緊抱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正想說些什麽,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楚明嫣帶着兩個宮女走了進來,看着相擁的兩人,眼底帶着戲谑的笑意,調笑道:“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小兩口溫存了?”
沈清晏瞬間臉頰爆紅,埋在蕭璟淵的懷裏,連頭都不敢擡,羞得渾身都在發燙。
蕭璟淵無奈地看着楚明嫣,笑着道:“姐姐,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誰替你們鋪床?”楚明嫣挑了挑眉,示意宮女上前,替他們鋪好喜床,撒上花生、桂圓、紅棗、蓮子,又笑着調侃了兩人幾句,“行了,床給你們鋪好了,不打擾你們了。良宵苦短,你們好好的。”
她說完,就帶着宮女轉身走了出去,還貼心地替他們關上了房門。
房裏又恢複了安靜,只剩下紅燭燃燒的噼啪聲,和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沈清晏擡起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看着蕭璟淵,眼波流轉,嬌羞地嗔了一句:“呆子,看什麽呢?”
這一聲嬌嗔,瞬間點燃了蕭璟淵心底的火。
他再也忍不住,胡亂扯掉了自己身上的禮服,又伸手,小心翼翼地褪去了她身上的嫁衣,俯身将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鋪好的喜床。
帳幔被他随手揮落,遮住了滿室的春光。
大紅的嫁衣散了一地,床榻間,是壓抑不住的喘息與嬌呼,混着少年人壓抑的喟嘆,在寂靜的喜房裏,一遍遍回蕩。
六年的等待,六年的執念,六年的相思,終于在今夜,盡數圓滿。
同一時間,千裏之外的敦煌城,客棧的二樓客房裏,燭火搖曳。
蘇驚鴻坐在窗邊,手裏拿着那半枚劍穗,望着窗外關內的萬家燈火,指尖輕輕摩挲着那斷了的鴻雁翅膀,眼底是藏不住的澀然。
風從窗外吹進來,卷起桌上的一張紙,那是從關內驿站揭下來的海捕文書,上面寫着陛下遍尋天下蘇姓紅衣女子的內容,墨跡還新。
她擡手,将那張紙輕輕按住,指尖劃過“蕭璟淵”三個字,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京城的紅燭喜暖,與她無關。
她的江湖路,還在腳下。
只是那半枚劍穗,終究是要跟着她,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