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驚鴻影,一眼誤終身 下(2/2)
他說着,對着蘇驚鴻認認真真地拱了拱手,彎腰行了一禮,态度誠懇,沒有半分敷衍。
蘇驚鴻倒是沒想到,這個看着桀骜不馴的小賊,竟然會這麽乾脆地道歉,愣了一下,眼底的怒意散了幾分,卻依舊板着臉,冷哼了一聲:“現在知道錯了?早乾什麽去了?你的心上人,莫不是……?”
嘴上說着硬話,心裏卻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這人雖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臉上還貼着兩撇滑稽的假胡子,卻掩不住一身的貴氣。長眉入鬓,眸色溫潤。尤其是一雙眼睛,生得極好,像盛着星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坦蕩,又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熱,看得她心頭莫名一跳。
她活了十八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麽直勾勾地盯着,還是個剛被她打了一掌的男人。臉頰莫名地泛起一絲熱意,她連忙轉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心裏暗罵了一句:果然是個登徒子,纨绔子弟,被打了還這麽色眯眯地盯着人看,真是沒個正形。
心裏對他的好感度瞬間拉到了谷底,可那莫名的、細微的漣漪,卻還是在心底悄悄漾開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沈清晏看着蕭璟淵道了歉,又看着蘇驚鴻的怒意散了,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她拉着蕭璟淵站起身,紅着臉對着蘇驚鴻笑着介紹道:“驚鴻姐姐,這是我的朋友,姓蕭,單名一個淵字。前幾日的事,是他不對,我替他給姐姐賠個不是,你就別生氣了。”
她頓了頓,又對着蕭璟淵介紹道:“璟淵哥哥,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待我最好的驚鴻姐姐,鎮南将軍府的蘇大小姐。”
蕭璟淵聞言,對着蘇驚淵再次拱了拱手,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目光依舊牢牢鎖着她:“蘇姑娘,久仰大名。今日之事,多有冒犯,還望蘇姑娘海涵。”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蘇驚鴻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敢當。既然是清晏的朋友,那今日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只是你記住了,以後再敢在揚州城裏橫行霸道,我可就不是一掌這麽簡單了。”
嘴上說着狠話,心裏卻忍不住嘀咕:原來他就是清晏等了多年的那個心上人。難怪清晏這幾日魂不守舍的,今日卻主動約我出來。原來是心上人來了。
她上下打量了蕭璟淵一番,看着他雖然穿着粗布衣衫,卻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再想起他前幾日縱馬的樣子、他的國姓還有他的喬裝。心裏便有了數,定是京城來的皇室宗親。
想到這裏,她心裏的火氣又上來了,拉着沈清晏走到一旁,背對着蕭璟淵,壓低了聲音,對着沈清晏開始說教,語氣裏滿是護短:“清晏,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就是京城那個讓你等了幾年的人?”
沈清晏臉頰一紅,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就知道!”蘇驚鴻皺着眉,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你看看你,為了他,孤身一人跑到江南來,日日對着把破扇子掉眼淚,他倒好,快半年了才來看你!前幾日還敢在鬧市縱馬,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主!我看他就是個纨绔子弟,你可別被他騙了!”
她說着,又回頭瞪了蕭璟淵一眼,繼續道:“還有,他既然來了,就該給你一個名分,一個交代!總不能讓你就這麽無名無分地跟着他!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只管跟我說,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姐姐也會把他揪出來,替你讨回公道!”
蕭璟淵站在不遠處,耳力極好,蘇驚鴻的話,一字不落地全聽進了耳朵裏。
他非但沒有半分生氣,反倒覺得心裏暖烘烘的。原來她這麽護着清晏,原來她看着清冷,實則這麽心軟,這麽護短。
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句也不反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蘇驚鴻的身上,看着她叉着腰替沈清晏出頭的樣子,看着她眼裏的認真與護短,心跳越來越快,眼底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他早就忘了身邊的沈清晏,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眼裏、心裏,只剩下那個站在柳樹下,替人出頭的姑娘。
沈清晏聽着蘇驚鴻的話,心裏暖烘烘的,眼眶微微發熱,反手握住蘇驚鴻的手,笑着道:“我知道姐姐是為我好,他沒有欺負我,他對我很好。姐姐放心,我心裏有數的。”
她只當蕭璟淵方才直勾勾地看着蘇驚鴻,是被驚鴻姐姐的容貌和氣度驚豔到了,畢竟驚鴻姐姐生得這樣美,又是這樣飒爽的性子,哪個男子見了不會多看兩眼?她絲毫沒往心裏去,只覺得是尋常的驚豔罷了。
蘇驚鴻看着她這副深陷其中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心裏有數就好。行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我早就包好了畫舫,今日新排的《西廂記》,咱們上船聽曲去。”
她說着,轉頭看向蕭璟淵,挑了挑眉,語氣依舊帶着幾分不客氣:“喂,姓蕭的,一起上船?”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蕭璟淵立刻應聲,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連忙快步跟了上去,目光依舊牢牢鎖在蘇驚鴻的背影上,半步都不肯落下。
青禾早就被蘇驚鴻打發去了畫舫上打點,只留了她們三人,沿着秦淮河畔,朝着畫舫走去。
沈清晏走在中間,挽着蘇驚鴻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跟她說着近日的趣事,蘇驚鴻時不時笑着應兩句,偶爾回頭瞪一眼跟在身後的蕭璟淵,警告他別靠太近。
可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回頭,每一個瞪眼,每一次嗔怒,都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蕭璟淵的心尖,讓他那顆十七歲的少年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走在後面,目光始終落在蘇驚鴻的身上。看着她的裙擺随着腳步輕輕晃動,看着她被風吹起的鬓邊碎發,看着她對着沈清晏笑時,彎起的眉眼,看着她偶爾回頭瞪他時,眼裏的嬌嗔與怒意,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他甚至忘了,自己來揚州,是為了給沈清晏一個交代,忘了京城的楚明嫣和瑾瑜,忘了朝堂的風雨,忘了儲位的紛争。
腦子裏只剩下那個柳樹下的回眸,那一眼的驚鴻,那一眼的萬年。
他終于明白,什麽叫命運。
如果不是楚明嫣點頭允他來江南,他永遠不會踏足揚州這片土地;如果不是沈清晏引薦,他就算與蘇驚鴻擦肩而過,也只會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可這世間,從來沒有如果。
從他踏入揚州城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轉動。從他擡眼看到蘇驚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要偏離原本的軌道,朝着一個無人預料的方向,滾滾而去。
畫舫的珠簾被風掀起,裏面傳來婉轉的昆曲唱段,伴着秦淮河的流水,悠悠揚揚地飄過來。
蘇驚鴻拉着沈清晏,率先踏上了畫舫,回頭對着還站在岸邊的蕭璟淵,揚了揚下巴,挑眉道:“喂,姓蕭的,還愣着乾什麽?不上來聽曲了?”
蕭璟淵回過神,看着船頭那個眉眼明豔的姑娘,心髒又是狠狠一跳。他連忙擡腳,快步踏上了畫舫,目光依舊牢牢鎖着她,嘴角揚起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滾燙的笑意。
秦淮水長,驚鴻影落。
他的執念,在這一刻,徹底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