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起，君心難測 上（2/2）

太子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幾句“恭喜四弟”的吉利話，眼底卻藏着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晉王蕭璟策剛封王不久，眉宇間的桀骜更甚，笑着道賀，語氣裏卻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諷；三皇子依舊是那副閑散模樣，搖着折扇，說着玩笑話，目光卻時不時落在蕭璟淵身上，帶着幾分觀望與探究。

午時正，遠處傳來了儀仗的動靜，明黃的龍旗出現在街巷盡頭，皇帝與皇後的銮駕到了。

“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魏謹尖着嗓子的唱喏聲傳來，太子蕭璟修立刻上前一步，領着在場的百官與三位皇子，齊齊跪在府門前的青石板路上，高聲道：“兒臣（臣）恭迎陛下，恭迎皇後娘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銮駕停下，蕭衍一身常服，牽着皇後的手走下銮駕，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擺了擺手，笑着道：“都起來吧。今日不是上朝，朕不是來聽你們喊萬歲的，就是個普通的爺爺，來看看朕的小皇孫。今天的主角，是老四家的小家夥，你們都拘謹着，反倒壞了喜慶的氣氛。”

他頓了頓，又笑着補了一句：“朕把話放在這裏，今日無論誰喝多了，說了醉話，或是出了什麽小岔子，都不算沖撞聖駕，朕一概不究。都放開些，好好給朕的小皇孫捧捧場，熱鬧熱鬧。”

這話一出，跪着的衆人紛紛謝恩起身，臉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意，可心裏卻依舊提着一根弦——君心難測，今日說不追究，誰知道秋後會不會算賬？故而大多官員依舊謹小慎微，唯有幾個皇帝身邊的寵臣，才敢稍稍松了神色，笑着附和幾句。蕭衍看在眼裏，也不多說，只在太子與幾位皇子的簇擁下，邁步進了四皇子邸。

蕭璟淵的府邸，雖不比東宮氣派，卻也是皇帝親賜的宅院，五進五出，雕梁畫棟，亭臺樓閣一應俱全，處處都透着皇家的體面。大靖如今長大成人的皇子，只有太子與這三位弟弟，其餘幾位公主，或遠嫁和親，或下嫁世家拉攏朝臣，早已不在京城，還有幾位年幼的皇子，尚未開府建牙。故而皇帝給這幾位成年皇子的賞賜，雖有多有少，卻也絕不會太過寒酸，府邸規制皆是按皇子儀制所建，氣派十足。進了府，蕭衍先笑着讓百官在前院的宴席落座，自己則牽着皇後，帶着太子、晉王、三皇子與蕭璟淵，往後院的內室走去，要先看看小皇孫。內室裏，楚明嫣早已換好了正紅色的皇子妃禮服，柳氏陪在身側，聽到外面的動靜，兩人連忙起身，就要屈膝行禮。蕭衍快步上前，擺了擺手止住了：“免了免了，剛出了月子，身子還虛，不必多禮。快讓朕看看，朕的小皇孫在哪？”

楚明嫣順勢起身，垂手立在一旁，溫聲道：“勞父皇挂心，瑾瑜剛醒，奶嬷嬷正抱着呢。”

話音剛落，奶嬷嬷就抱着裹在大紅錦被裏的蕭瑾瑜，小心翼翼地上前，屈膝給帝後行禮。蕭衍連忙湊上前，低頭看着襁褓裏的小家夥，小家夥睜着圓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四處看，小嘴巴一動一動的，模樣虎頭虎腦，格外精神。皇後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笑意，輕聲道：“瞧這孩子，眉眼生得真好，像明嫣，也像璟淵。”

誰知這話剛落，小家夥像是突然認生，又或是餓了，小嘴一癟，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聲洪亮，震得整個屋子都聽得清清楚楚。屋裏的人瞬間都僵住了，柳氏臉上的笑意一收，楚明嫣也微微蹙眉，連太子和幾位皇子都屏住了呼吸，生怕皇帝會覺得孩子哭鬧失了體面，掃了興致，當場動怒。奶嬷嬷更是吓得臉都白了，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連忙想哄，卻越哄孩子哭得越兇。可蕭衍非但沒有半分不悅，反倒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從奶嬷嬷手裏接過襁褓，動作雖生疏，卻格外小心地把孩子抱在懷裏，輕輕晃了晃，哄道：“哎喲，我的小皇孫，不哭不哭，皇爺爺來看你了。”皇後也在一旁，輕輕拍着孩子的襁褓，柔聲哄着。說來也奇，被帝後這麽一哄，小家夥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抽抽搭搭地哼唧着。蕭衍低頭看着懷裏的孩子，笑着轉頭看向蕭璟淵，打趣道：“你聽聽這哭聲，敞亮！比你小時候可強多了，你小時候哭起來跟小貓似的，縮在角落裏，半天都不敢出聲，哪有我這小皇孫這般有氣勢。”

這話一出，屋裏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緊繃的氣氛瞬間散去。唯有蕭璟淵，被父皇當衆揭了小時候的短，臉頰泛紅，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裏，手足無措的樣子，惹得衆人笑得更厲害了。就在這時，襁褓裏的蕭瑾瑜，突然咧開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還揮了揮，抓了抓蕭衍的錦袍衣角。蕭衍見狀，更是喜不自勝，當場哈哈大笑，高聲道：“好！好個有靈氣的孩子！蕭璟淵聽旨！”

蕭璟淵連忙躬身跪下，楚明嫣也跟着屈膝跪地。

“皇孫蕭瑾瑜，品貌端正，靈氣充沛，甚合朕心，今特封為四皇子府世子。”蕭衍話音落下，又從腰間解下一枚沉甸甸的純金長命鎖，上面刻着“長命百歲，平安順遂”八個字，親手放在了孩子的襁褓裏，“這是皇爺爺給你的見面禮，保你一輩子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太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考究；晉王蕭璟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握着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剛借着王家的事封了晉王，還沒風光幾日，老四的兒子就被封了世子，這無疑是在打他的臉；三皇子也收起了臉上的閑散，眉頭微蹙，心裏暗自盤算——皇帝這一手，到底是什麽意思？是真的看重這個皇孫，還是故意把老四推到風口浪尖？楚铮站在一旁，臉上的笑意也斂了幾分，心裏警鈴大作。皇帝此舉，看似是天大的賞賜，實則是把蕭璟淵徹底推到了明面上，擺在了太子和晉王的對立面，這哪裏是恩賞，分明是捧殺。唯有蕭璟淵與楚明嫣，跪在地上，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蕭璟淵先是錯愕，随即湧上一股不安，他太清楚這道聖旨的分量，世子之位看着風光，卻會讓他徹底成為衆矢之的；楚明嫣卻依舊沉穩，叩首謝恩，聲音清晰平穩，沒有半分慌亂：“兒臣（兒媳）謝父皇隆恩！”

蕭衍笑着讓他們起身，又逗弄了片刻孩童。見時辰将近，便帶着幾位皇子轉身去往前面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