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行(2/2)
“你!”
趙屯長霎時面色通紅,右手攥拳直接沖了上來。要打架阮長安可不怕,撸起袖子,氣勢絕不能輸。
就在雙方差點大打出手時,突然身後一人喊道:“兵器來咯,讓路讓路。”
陸聆風走在前,換了身粗布短衫,還背着個背簍,裏面裝滿草藥。後邊林松悶聲不響,黑臉牽着牛,牛車上橫七豎八堆着長槍和弓,箭壺裏也塞滿了羽箭。
看見這陣仗,當地那些軍頭都大驚失色,相互對視,誰也摸不清情況。
阮長安驚喜道:“你從哪弄來的?”
陸聆風沒着急解釋,推着阮長安肩膀,又對秦姝道:“走吧,行軍要緊。”兩人只得以大局為重,吞回蓄勢待發怒氣,不再與趙屯長糾纏。
一直到出城好幾裏,陸聆風才給阮長安解釋道:“長安啊,要我說你雖然聰明,可這些市井門道,不是我自吹,就算你們幾位加起來,恐怕也不如我。”
原來陸聆風昨日下午就進城了,他沒急着去投軍,而是先找了個米糕鋪,趁吃飯與店家閑聊起來。
澧城雖是軍鎮,但那些軍頭不過是權貴的家犬。什麽礦山屯田的收入,大多進了私囊。
這種路數陸聆風再熟悉不過,而且轉運中也定有貪墨,就像他家當年鋪子,有幾家掌櫃是觀星臺派來的,供了推衍司的大神,這些小鬼也會自己留點。
“陸公子,那敢問你又是如何找到他們的兵器庫的呢?”
陸聆風答道:“這簡單,澧城又不大,我在下城很快找到了鐵鋪,一直跟蹤,果然又跟到一個府庫。正愁沒人幫忙打劫,可巧了,林大人竟也一路跟蹤我。”
阮長安聽之後皺起眉頭,“你說既然他們在造兵器,可兵器又沒運到戰場上,那東西呢?總不至于留下為了過年。”那無非是有人在偷偷養兵,往更壞處想,也不排除通敵的可能,“對了陸聆風,你可打探出這澧城上下依附的是哪方權貴?”
“不是我不想打聽,是實在探不出來。”
每日行軍有定數,到夜裏停下整頓,秦姝出去組織紮營,阮長安趁機掏出齊照月送的星圖。
破軍毫無熾盛之氣,僅在邊界處有零星兵鋒般的光痕,也就說天狼軍并未大肆進軍。可太一東境守軍對應的玄戈星卻顯得十分微弱。
阮長安倒吸一口涼氣,她見識過天狼軍兵強馬壯,相比之下,與她同行的這些人,簡直是群老弱病殘。
恐怕天狼軍動動手指頭,就要把這些人打殘了。
剛收起星圖,就聽外頭秦姝罵道:“這裏面怎麽摻了這麽多沙!軍衙那群王八羔子,連軍饷都貪,老娘非把刀塞他們嘴裏,讓他們啃個夠。”
林松道:“師妹,別說粗話。”
“粗話?你但凡有半個腦子,也不會說這是粗話。”
阮長安偷偷在屋裏瞪大眼,心想那林松的臭脾氣哪能聽這種話,就算是師兄妹,那恐怕也得打起來。
沒想到外頭竟突然安靜了,阮長安甚至懷疑出了什麽妖怪把大夥全吞了,但是一出去,大夥還都在,只是該生火的生火,該煮飯的煮飯,都跟吃了啞藥似的一言不發。
吃了些自帶的乾糧配沙土粥後,林松竟主動坐到秦姝身邊,“師妹,要是我把那些軍頭打死拖來,你能消氣嗎?”
秦姝放下碗,神情有些不自然,“師兄,對不起......”
林松道:“師妹誤會了,我沒想讓你道歉。”
秦姝突然站起來,“我不該對你那麽說話,我本就欠你的,從前是我急功近利,不惜......但今後,倘若我還有得勢的一天,一定給你高官厚祿。”
林松眼神中滿是疑惑,“你欠我什麽了?”甚至下意識看向陸聆風來求解。
陸聆風則一臉無辜,表示此事他毫不知情。
秦姝道:“沒事,我有今天都是我的報應。但是,報應就報應。”
九日後,隊伍渡過茴下河到達駐軍地,此地有數個村鎮,僅靠葵菜坡為阻隔。
駐地原先有五千餘兵,分成九個營。前兩天另一副将何武子回鄉征兵一千五,編為十營,秦姝這一只隊伍來後,則又單獨編為一營。
待秦姝将十一營拉去操練,簡直是兩眼一黑的程度。除了二十來人擅長射箭,其他人絲毫沒有訓練過的痕跡,陸聆風一個編外軍醫都被襯托得武藝精湛。
秦姝扶額道:“你們不是軍戶嗎,怎麽連列陣都聽不懂,從前怎麽操練的。”
“操練?打出生就沒聽說過。”一群十五六的男女七嘴八舌說起來,其中幾人根本不是軍戶,而是前兩年欠下糧稅的普通農戶,聽說入伍有軍饷才來的。
主帥翟守進來視察,看見這群甚至不能稱之為散兵的人,又把秦姝一頓臭罵,“不會用槍用刀,你哪怕挑些年輕的,壯的,你看看這些都什麽玩意。”
“呵。”秦姝雖在此地位不及主帥,倒也沒帶怕,“我去澧城一報你大名,你猜怎麽着?連城中校尉都見不着,派了個屯長來糊弄。說到底,這事兒辦不成,還不是你這主帥聲望太差,光窩裏橫有什麽用?你派我去之前,就不知道派去封信?你看誰行誰上,我這副将不當也罷,你收了我的将印,我還好乾乾淨淨去投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