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燈泡(2/2)
兩人緩步走出門診大樓,避開頭頂毒辣的烈日,何文凱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目光柔和地看向身側的女孩,輕聲開口詢問:“念念,下周你們是不是有表演?”
周以禾聞言立刻點頭,眼裏帶着淺淺的笑意,語氣帶着幾分妥帖的歉意:“嗯,算算時間,又要麻煩你幫我取一下我爸的藥了。”
多年來,周以禾始終堅持帶着父親周海來醫院定期複查身體,常年服用的降壓藥也都是固定時間來院領取。
年年歲歲往複,她早已和院裏大半醫護人員熟識,何文凱更是常年幫她照看、代取藥物,從未推辭過。
這點小事于何文凱而言,從來都心甘情願。
他看着她溫柔體諒的模樣,眼底笑意溫柔,輕聲安撫:“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到時候我去看你表演的時候,順便就給你帶過去。”
話音稍頓,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語氣随意地提起:“我聽說季舒瑤回來了。”
周以禾瞬間面露驚奇,眼眸微微睜大,詫異看向身旁的人:“你消息挺靈通!”
何文凱低低失笑,眉眼溫潤好看:“哈哈…誰讓我有百事通呢。”
周以禾不用多想,瞬間便猜出了答案。
他口中的百事通,必然是蘇琦。
她們幾人從年少相識,情誼延續多年,從未疏遠。
何文凱與周以禾本就是同校校友,年少便相識交好,後來通過周以禾認識了蘇琦,幾人便一直維持着親密融洽的關系,日常消息互通,格外熟絡。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醫院大門。
正午的烈日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光線刺眼奪目,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室內的清涼。
周以禾被強光刺得微微眯起眼,下意識擡起纖細的手背,擋在眉眼前方,隔絕刺眼的陽光。
視線越過開闊的廣場,她一眼就瞥見了路邊穩穩停着的那輛熟悉的車,安靜伫立在樹蔭下,格外顯眼。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何文凱,語氣輕快:“我先過去一趟,馬上回來。”
“好,我在這裏等你。”何文凱溫柔點頭,駐足站在陰涼處,目光溫和地看着她的身影。
周以禾踩着細碎的步子,快步小跑朝着車子的方向奔去。
滾燙的地面帶着灼熱的溫度,微風帶着盛夏的燥熱,她很快便跑到了車邊,擡手輕輕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玻璃。
車窗玻璃緩緩降下,平穩無聲。
江之炀那張清俊冷冽的側臉緩緩顯露出來,他單手随意搭在方向盤上,眉眼深邃,神情慵懶又淡漠,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身前的女孩身上,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再等一會,二十就被我丢這了。”
他語氣聽似随意,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周以禾看着他沉靜的眉眼,心底的局促悄然散去,臉上揚起一抹坦然松弛的笑意,眼神清亮篤定:“你不會的。”
簡單五個字,篤定又直白。
江之炀眉梢驟然輕輕一挑,漆黑的眸底掠過一抹玩味的笑意,視線緊緊鎖在她臉上,饒有興致地追問:“這麽了解我?”
突如其來的反問,讓周以禾臉上的笑意瞬間一僵。
心口莫名一跳,細微的慌亂悄然蔓延開來。
她下意識避開他深邃灼熱的目光,眼神微微飄忽,不敢與他對視,倉促地找着借口解釋,語氣都帶着幾分不自然的卡頓:“…我的意思是…二十是你的狗,你不會抛下自己寵物不管的。”
看着她慌亂躲閃、強行圓場的模樣,江之炀低低哼笑一聲,嗓音低沉磁性,帶着幾分戲谑:“随便問問,這麽緊張乾嘛?”
被他一語戳中心思,周以禾更不自在了,立刻擡頭反駁,語氣帶着幾分倔強的嬌嗔:“…誰緊張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連忙側身繞到車後座,伸手打開車門。
乖巧的二十正安安靜靜地趴在後座,見車門打開,立刻搖着蓬松的大尾巴,濕漉漉的眼眸溫順地看着周以禾。
她彎腰伸手,熟練地牽住狗狗的牽引繩,輕聲喚了一句,二十便乖乖跟着她跳下車子,穩穩落在地面,安靜地站在她腳邊。
陽光下,狗狗蓬松柔軟的毛發泛着淺淺的光澤,乖巧又可愛。
就在這時,車內的江之炀目光落至乖巧的小狗身上,嗓音淡淡,帶着幾分刻意的調侃,緩緩開口:“enty,好好聽話,別當電燈泡。”
電燈泡三個字輕飄飄落下,清晰地鑽進周以禾耳中。
她整個人驟然一怔,身形瞬間僵在原地,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細碎漣漪,尴尬與局促瞬間席卷全身。
為了掩飾心底的慌亂,她立刻蹲下身,溫柔地擡手撫摸着二十毛茸茸的腦袋,指尖揉着柔軟的絨毛,輕聲細語地對着小狗安撫,更像是說給車裏的人聽:“二十,別聽他瞎說,你是好狗狗不是電燈泡。”
車旁的風輕輕吹過,撩起她耳邊的碎發,溫柔又局促。
江之炀手肘慵懶地搭在車窗邊緣,微微側頭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唇角始終揚着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眼底藏着淡淡的暖意。
他靜靜看了她兩秒,忽然輕聲開口,狀似随意地詢問:“脖子好了?”
周以禾聞聲,順勢擡頭,仰頭看向車內的男人,刻意壓下心底所有的波瀾,臉上扯出一抹禮貌又疏離的微笑,語氣規整客氣:“謝謝江總關心,已經好了。”
說完,她熟練地扣緊手中的牽引繩,緩緩站起身,挺直脊背,姿态得體疏離。
她擡眼看向江之炀,語氣恭敬又疏離,帶着恰到好處的上下級距離感:“你不是有事嗎?二十我接走了,江總可以安心忙你的事了,慢走。”
話音落下,她微微躬身,禮貌地鞠了一個标準的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車廂內的氣氛安靜了一瞬。
江之炀看着她刻意疏離、禮貌客套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許,眸色沉沉,辨不清情緒。
他沉默片刻,方才緩緩收回搭在窗外的手臂,手掌握住冰涼的方向盤,指尖微微收緊,嗓音低沉平淡,聽不出情緒:“…行。”
話音落,車窗玻璃緩緩勻速上升,一點點隔絕開兩人的視線,最後徹底閉合,将車內與車外分成兩個獨立的空間。
車在原地緩緩調轉方向,引擎發出低沉平穩的聲響,漸漸朝着遠處駛去,車身最終消失在馬路盡頭。
周以禾牽着二十站在原地,目光靜靜望着車子離去的方向。
直到徹底看不見車影,她方才刻意繃緊的脊背瞬間松弛下來,長長地洩出一口郁結的氣息,眼底所有的禮貌與疏離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緒。
腳邊的二十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溫順地蹭了蹭她的褲腿,安靜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