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醫生(1/2)
何醫生
盛夏的暑氣像一層密不透風的薄紗,死死裹住整棟樓,玻璃窗被烈日烤得發燙,室外蒸騰起扭曲晃動的熱浪,連吹進樓道的風都裹挾着滾燙的溫度。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開到最低檔位,冷風從出風口源源不斷往下送,冰涼氣流掃過桌面文件、金屬辦公桌,
卻怎麽都壓不住骨子裏蔓延上來的悶燥,黏膩的薄汗浸透內襯,貼着後背肌膚,每動一下都帶着說不出的滞澀不适感。
周以禾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文件邊緣,心底漫開一層難以言喻的局促,
她全然沒料到,與江之炀的第二次重逢會來得這樣猝不及防,短短幾日間隔,兩人便再次共處一間辦公室。
男人斜倚寬大真皮辦公椅,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高定西裝襯得肩背線條冷硬挺拔,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一截骨節分明、膚色冷白的手腕,深邃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江總。”她收斂好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垂下眼睫,脊背挺直,維持着職場該有的得體禮貌,輕聲打了個招呼,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多餘情緒。
江之炀舌尖抵了下後槽牙,低低嘶了一聲,漆黑眼底饒有興趣地将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視線在她微泛薄紅的耳尖頓了半秒,慢條斯理開口:“突然想喝一杯手沖咖啡,勞煩周小姐。”
空氣裏的冷氣仿佛在此刻凝滞,周以禾指尖微微收緊,指腹攥出一點淺淺白痕,胸腔裏悶着一股說不清的憋悶,
她硬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勉強拉扯出一抹标準疏離的客氣笑容,唇角弧度淺淡得近乎敷衍:“好的,我這就去給江總準備。”
話音落下,她沒再多停留半秒,微微颔首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厚重實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開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走出辦公室的瞬間,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擡手不動聲色揉了揉緊繃發酸的肩頸。
工位區原本安安靜靜伏案工作的同事,見周以禾這麽快從辦公室出來,瞬間紛紛擡眼望過來,
一顆顆腦袋攢動着,壓抑不住心底濃烈的好奇心,三三兩兩圍攏上來,壓低聲音七嘴八舌追問。
細碎嘈雜的耳語交織在一起,亂糟糟鑽進周以禾耳中,各類問題混雜堆疊,她根本分辨不清任何人的問話,只覺得太陽xue突突發漲。
人群裏,陸栀遙擠開旁人快步湊到她身側,手肘輕輕碰了碰她胳膊,一雙眼睛亮晶晶滿是八卦,壓着嗓音興奮小聲道:“怎麽樣?帥吧!”
周以禾腦海不受控制地閃回方才辦公室內的畫面,長長地輕輕嘆了一口氣:“…不怎麽樣。”
說完,她避開衆人探究的目光,徑直轉身朝着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走去,步伐平穩,只想躲開這片滿是探究視線的包圍圈。
圍上來的同事見從她口中挖不出半點有意思的消息,興致缺缺地互相對視一眼,陸續散開,各自走回工位重新投入工作,
唯有陸栀遙不肯輕易放棄,腳步緊緊跟在她身後,一路尾随進了茶水間,順手帶上門,隔絕外界視線。
茶水間裏擺放着原木色儲物櫃、恒溫飲水機與一整套手沖器具,大理石臺面乾乾淨淨,窗邊綠植葉片被熱氣烘得微微發蔫。
周以禾走到操作臺旁,彎腰拉開下方儲物櫃,逐一取出細口手沖壺、濾杯、濾紙、稱量勺與新鮮淺烘咖啡豆,指尖有條不紊地清點擺放器具,動作熟練流暢。
陸栀遙靠在門框邊,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撇了撇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絮絮叨叨打趣:“什麽叫不怎麽樣!你就是單身太久,眼光變得刁鑽,看見頂級帥哥都半點感覺沒有。”
周以禾正低頭研磨咖啡豆,細小醇厚的咖啡香氣緩緩彌漫開來,她聞言側過頭,眼底浮起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輕聲回應:“你也可以這麽認為。”
研磨機勻速轉動,細碎咖啡粉末落在白瓷濾紙上,醇厚柔和的香氣裹住兩人。
陸栀遙像是猛然想起一件大事,雙眼驟然一亮,快步走到她身側,胳膊輕輕撞了撞周以禾的肩膀,嘴角挂着促狹笑意,壓低聲音調侃:“現在我突然不這麽認為了。”
“?”周以禾手上動作一頓,側過臉看向好友,眼底盛滿清晰疑惑,眉頭微微輕蹙。
“那個何醫生也挺帥的,溫溫柔柔氣質絕佳,看不上也正常。”陸栀遙眉眼彎彎,眼底八卦意味藏都藏不住,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何文凱的名字在公司早已算不上秘密。
從前周以禾登臺舞蹈演出,每一場落幕,何文凱總會以多年摯友的身份到場,手捧一大束淡雅花束送上祝福,溫文爾雅的模樣被不少同事親眼見過,私下裏衆人時常拿兩人的關系私下閑聊八卦,各類猜測從未斷過。
周以禾聞言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正打算開口和好友解釋清楚她與何文凱之間純粹乾淨的朋友情誼,茶水間木質門板忽然傳來三下輕叩,清脆聲響打破室內柔和靜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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