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2/2)
江意晚只消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緒,眼底泛起幾分玩味,帶着八卦的笑意開口詢問:“遇到以禾了?”
江之炀猛地回過神,滿眼意外,不由得挑眉:“江女士大病初愈,倒是立刻開始八卦了,你怎麽會猜到?”
“這還用猜嗎?”江意晚揚起下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樣,緩緩勾起往事,“從小到大,能讓你這樣魂不守舍的人,就只有你放在心上喜歡的姑娘。
你還記得剛上幼兒園那會兒嗎?你攢了好久零花錢買回來一個限量版手辦,我一眼就看中了,悄悄把它給順走藏了起來。
第二天你為了拿回玩具,坐在客廳哭了整整一早上!”
回憶湧入腦海,江之炀低低地嗤笑一聲,無奈開口辯駁:“明明是你和我做交易,答應把手辦還給我,前提是讓我哭給你看。”
“是嗎?”江意晚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當年的細節,一時竟有些記不清當初的約定,含糊地擺了擺手。
江之炀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提起腳邊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子:“別費勁回想了,給腦細胞留點活路。”
可江意晚剛剛那句話,一字一句反複盤旋在他的腦海裏:從小到大能讓你魂不守舍的也就是你喜歡的。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忍不住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緣分近在咫尺,他們偏偏走到了陌路,明明只是短短一眼擦肩而過,卻攪亂了一整天的心緒。
周以禾拿到袋裝的降壓藥,小心翼翼把藥揣進內兜,走出醫院大門。
寒風撲面而來,她縮了縮脖子,剛準備走向公交站臺,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蘇琦兩個字,她劃開接聽鍵。
“念寶,你現在在哪呢?”電話那頭傳來蘇琦清亮的聲音,熱鬧的背景音隐約從聽筒裏傳來。
周以禾望着醫院門口來往的人群,輕聲回答:“醫院。”
“醫院?!”蘇琦的音調驟然拔高,滿是緊張與擔憂,“你是不是受傷了?出什麽事了?”
聽見好友焦急的語氣,周以禾連忙出聲安撫,急忙解釋:“不是的,你別擔心,我只是過來幫我爸取降壓藥。”
緊繃的心弦瞬間放松下來,蘇琦長長舒了一口氣,随即想起正事,語氣輕快起來:“那就好。
對了,明天柯駿宇組織了一群同學出門聚會,燒烤露營,特地托我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來。”
“你們……”周以禾故意拉長語調,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電話另一頭的蘇琦瞬間安靜下來,耳根微微發燙,語氣扭捏又不好意思:“……我們和好了。前一天晚上,他專程來找我認認真真道歉,态度特別誠懇。”
周以禾笑着嗔怪道:“所以三兩句道歉,你就輕易原諒他了?”
“我也不想這麽輕易妥協,可看着他低着頭認真認錯的模樣,我心一軟,就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蘇琦越說底氣越不足,
生怕好友繼續調侃自己,連忙話鋒一轉,急忙把話題拉回來,“不說我了,那明天的聚會你來不來?”
周以禾望着遠處馬路上來往的車輛,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可奈何:“今天取藥的時候,醫生反複叮囑我爸要定期來醫院複查身體。明天我打算陪着他過來,聚會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玩得開心一點。”
蘇琦明白她家裏的情況,沒有再多做挽留,爽快地答應下來,
周以禾站在人行道上,冷風卷起她衣角,她望着漫天陰沉的雲,慢慢輕聲開口:“琦琦,只要你自己過得開心就夠了,千萬不要一味妥協,讓自己平白受委屈。”
蘇琦笑着答應她,又絮絮叨叨叮囑她照顧好自己和叔叔,兩人才挂斷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周遭再度恢複冷清。
她太明白了,人一旦動了真心,心裏就會不由自主地偏向對方,一次次包容退讓,明明清楚對方身上的缺點,卻依舊舍不得徹底斬斷情愫。
寒假才剛剛開啓,身邊的人有人重修舊好,有人被迫別離,生活的悲歡離合輪番上演。
她攥緊口袋裏的藥袋,一步一步緩步走向公交站牌。
冬日白晝短暫,天色漸漸開始暗沉,梧桐樹影落在路面,交錯斑駁。
原本以為熬過難熬的學期就能迎來安穩日子,可命運依舊安排着無數猝不及防的重逢與離別。
短暫的偶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兩個人心底掀起層層漣漪,卻誰也沒有停下腳步。
南城的寒風依舊不停歇,少年心事藏在冬日濃霧裏,曾經熱烈滾燙的情愫,最終只能安靜沉澱,消散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