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1/2)
游戲
夜裏十一點,整條街區車流寥寥,沿街商鋪大多落了卷簾門,只有街角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着暖白的燈光,玻璃門上凝着薄薄一層夏夜的水汽,隔絕了外界微涼的晚風。
宋霖然靠在便利店外側冰涼的金屬牆面上,指尖夾着一根燃了大半的香煙。
煙蒂燃出細碎的火星,在昏暗夜色裏明明滅滅,淡白色煙霧順着晚風飄散,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散在空氣裏。
那場争執厮打,兩個人下手都沒留餘地,實打實的一拳硬碰硬,力道盡數砸在彼此下颌唇角。
此刻宋霖然左側唇角破了一道狹長的口子,結痂的傷口微微泛紅腫脹,
每一次抿唇、呼吸牽扯皮肉,都傳來尖銳又麻鈍的痛感,嘴角殘留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煙草的苦澀,堵得胸腔悶脹發疼。
他眼底褪去了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散漫,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憊,眉眼耷拉着,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連擡眼的力氣都沒有,這場感情帶來的挫敗與傷痕,遠比唇角的傷口更刺骨。
路面傳來拖沓閑散的腳步聲,黑色帆布鞋踩過地面細碎的落葉,發出輕響。
江之炀單手随意插在黑色工裝褲口袋裏,身形挺拔,周身氣壓極低,眉眼覆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郁。
他右側唇角同樣青紫破皮,破皮處微微腫起,比宋霖然的傷口更顯眼,下颌線條緊繃,唇色偏淡,一身冷意漫在周身,沉默地走進便利店明亮的燈光裏。
不過短短幾分鐘,江之炀抱着四瓶冰鎮玻璃汽水走了出來,瓶身凝滿細密水珠,冰涼的水汽透過玻璃瓶滲透指尖。
他徑直走到宋霖然身側,挨着牆面坐下,長腿随意舒展,手肘搭在膝蓋上,全程一言不發,指尖扣開汽水金屬瓶蓋,
清脆的開瓶聲劃破深夜的安靜,冰涼的汽水氣泡往上翻湧,他擡手,将開了口的汽水穩穩遞到宋霖然面前。
“…沒勁。”宋霖然眼皮微擡,指尖褪去煙蒂,随手摁滅在腳邊的垃圾桶滅煙處,擡手一把接過汽水,瓶口貼合破皮的唇角,微微仰頭灌下一大口。
刺骨的甜味汽水劃過喉嚨,冰涼刺激到嘴角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可心裏的沉郁,半分都沒能消解。
江之炀垂眸看着自己手裏的汽水,指尖慢悠悠摩挲着瓶身水珠,又低頭擰開自己那一瓶,氣泡滋滋破開,晚風掀動他額前細碎黑發,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緩緩開口:“你想遭一頓打,我可不想。”
宋霖然聞言,低頭看着汽水液面晃動的光影,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自嘲輕笑,笑意不達眼底,只剩滿身荒蕪,聲音沙啞乾澀:“我這是不是報應啊。”
他從前肆意妄為,任性周旋,傷害過真心待他的人,如今深陷情愛泥潭,被人狠狠辜負,遍體鱗傷,想來,一切都是因果輪回。
“不知道,但你是真傻。”江之炀沒有轉頭看他,目光落在遠處漆黑無邊的夜空,一口一口喝着手裏的汽水,語氣直白又篤定,沒有絲毫安慰。
他太懂宋霖然,明明看透人心,卻偏偏心軟執念,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陷進去就不肯抽身,不是深情,是愚笨。
宋霖然立刻不服氣地啧了一聲,眉眼勉強擡了幾分,帶着平日裏慣有的拌嘴模樣,沖淡了幾分低落:“你才傻!”
話音落下,他緩緩擡頭,望向頭頂布滿薄雲的夜空,月色被雲層遮擋,星光稀疏黯淡,滿城晚風都帶着失意的味道。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肩頭頹然下沉,輕聲嘆氣,語氣滿是無奈與落寞:“這下我也陪着你一起失戀了。”
兩個人,兩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兩嘴角同款傷痕,同陷深夜失意,殊途同歸。
“一邊去,誰跟你一起失戀。”江之炀眉心驟然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抗拒,指尖攥緊冰涼的汽水瓶,刻意避開了失戀這個字眼。
那段耗盡真心、小心翼翼奔赴的感情,從不是能用“失戀”二字輕易概括的過往。
宋霖然看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樣,眼底陰郁散去些許,難得扯起一抹輕松的笑意,眉眼微挑,找回了往日少年意氣,開口邀約:“打一把?輸了老規矩。”
從小到大,兩人心照不宣的約定,心情不好就窩在一起打游戲,輸的人包攬當晚所有夜宵飲品,心甘情願請客,不用多說安慰的話,一局游戲,就能消解大半煩悶。
“這麽着急請客?”江之炀原本緊繃的唇角微微一勾,漾開一抹淺淡戲谑,眼底陰郁淡去幾分,屬于少年的傲氣慢慢浮現。
宋霖然當即直起身,擡手拍了拍衣褲上沾染的灰塵與草屑,傷口随着動作輕微扯痛,他卻渾然不在意,眼底燃起幾分勝負欲,語氣不服輸:“誰輸還不一定呢!”
說完他乾脆伸出手,掌心朝向江之炀,乾脆利落要拉人起身。
江之炀擡眸看向他,骨節分明的手掌順勢搭上去,指尖相扣,借力利落起身,身形站直,語氣慵懶又篤定,帶着從小到大從未變過的自信:“找虐,我奉陪。”
少年之間的情誼向來直白簡單,不用深挖心事,不用共情落淚,不用反複訴說情愛裏的委屈傷痛。
失意難過時,一局游戲,一場較量,幾句拌嘴,就能暫時撫平心底的褶皺,抛開所有情愛遺憾,只剩彼此陪伴的輕松。
晚風漸漸放緩,兩人并肩轉身,走向路邊停放的車輛,驅車去往江之炀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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