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1/2)
真相
暮色早早浸染了整座南城,入秋的晚風裹挾着刺骨的涼意,卷着枯黃的梧桐葉在街巷裏簌簌打轉,層層疊疊鋪滿冰冷的水泥地。
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微弱的光暈落下來,将地面的落葉照得斑駁,也襯得整條老街蕭瑟又冷清。
早起清掃落葉的環衛工留下淺淺掃帚痕,卻抵不過秋風一夜席卷,滿地殘葉,恰似人心攢不住的過往。
此前,周以禾早已讓蘇琦給家裏發了消息,報備會晚點歸家,免去家人牽挂。
她指尖微微泛涼,攥着手機反複解鎖、黑屏,終是咬着唇撥通了何文凱的電話。
嘟嘟的響鈴聲沒有持續太久,聽筒便被迅速接通,一道乾淨溫潤的男聲透過電流傳來,帶着習慣性的輕柔與熟稔:“念念?”
熟悉的稱呼撞進耳膜,周以禾心口微澀,壓下翻湧的情緒,沒有絲毫迂回婉轉,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在家嗎?我有事找你。”
電話那頭的何文凱愣了一瞬,聽出她語氣裏的鄭重,沒有多問,應聲配合。
兩人簡單幾句溝通,敲定了巷口見面的位置,簡短的對話落幕,電話悄然挂斷。
一旁全程等候的蘇琦立刻湊上前,眼底滿是急切與擔憂,伸手輕輕碰了碰周以禾的胳膊:“怎麽樣?他接了嗎?願意出來嗎?”
“嗯,接了,我們去巷口等他。”周以禾輕輕點頭,長睫微垂,掩去眼底複雜的情緒,擡腳朝着不遠處的老巷走去。
她們所在的臺球廳與巷口僅一街之隔,距離極近。
靠牆站在街邊抽煙透氣的宋霖然視力極好,漫不經心地擡眼間,便精準捕捉到了巷口伫立的兩道纖細身影。
臺球廳內喧鬧嘈雜,球杆撞擊臺球的清脆聲響、少年們的說笑打鬧此起彼伏。
江之炀與宋霖然嫌屋內悶熱聒噪,便出來透氣抽煙,肖澈和沈知陽則留在裏面,正熱火朝天地開局打球。
晚風越來越涼,吹得人發絲淩亂。
宋霖然指尖夾着一支煙,火星在暮色裏明明滅滅。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側沉默寡言的江之炀,見他下颌線緊繃,周身氣壓極低,整個人陷在沉沉的煩悶裏,只垂着眼一味抽煙,煙霧缭繞了他的眉眼,隔絕了周遭所有動靜,全然沒有察覺街對面的人。
唯有宋霖然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巷口的兩個女孩身上。
他彈了彈指尖的煙灰,狀似随意地開口發問:“嘶——你和以禾現在算什麽關系?”
江之炀沉默不語,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恰好此時,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朝着周以禾、蘇琦二人走去。
宋霖然眸光細細打量着來人,腦海裏迅速翻出記憶——季舒瑤的生日宴上見過,也是同校的二班同學,何文凱。
同為男生,他心底給出了最公允的評判,忍不住低聲感慨:“不得不說,二班的何文凱是真的帥,氣質乾淨,長相很出挑。”
江之炀聞言心頭煩躁更甚,胸腔悶得發堵,驟然擡眼瞪他,語氣帶着濃濃的戾氣與不耐:“你丫有病吧?莫名其妙。”
話音落下,他順着宋霖然示意的目光擡眼望去,視線穿過微涼的晚風,精準落在對面巷口。
街對面,三人已然站定,氣氛肉眼可見的僵硬緊繃,隐隐透着對峙的張力。
下一秒,江之炀瞳孔驟然一縮,呼吸猛地一滞。
只見伫立在原地的周以禾,微微俯身,白皙纖細的指尖輕輕撩起了寬松的褲腳,動作緩慢又克制,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江之炀視力極佳,隔着一條街的距離,也能清晰看見那截白皙纖細的小腿上,橫着一道猙獰突兀的長條疤痕。
淺褐色的疤痕凹凸不平,盤踞在細膩的肌膚上,刺眼又破敗,硬生生毀掉了雙腿的乾淨白皙,觸目驚心。
蘇琦瞬間僵在原地,雙眼猛地睜大,眼底是藏不住的震驚與極致的心疼,呼吸都驟然停滞。
面前的何文凱更是渾身一震,身形僵立,溫潤的眉眼瞬間褪去所有溫度,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錯愕,死死盯着那道疤痕,動彈不得。
身旁的宋霖然也徹底懵了,下意識低低罵了一句,語氣裏滿是唏噓與詫異:“我去……以禾這姑娘到底經歷過什麽?這疤這麽長這麽深,難不成小時候遇到過壞人?”
風聲蕭瑟,落葉紛飛。
江之炀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指腹,他卻渾然不覺。
擡手将煙頭摁滅在一旁的垃圾桶滅煙處,動作利落又帶着刺骨的冷意,周身氣壓低得吓人。
他無視了宋霖然的唏噓感慨,喉結滾動,聲音低沉冷冽,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上次欺負她的那群混混,還找得到嗎?”
宋霖然被他這突如其來、冷得發寒的問題問得一愣,茫然回看他:“哪個混混?”
“……”
短暫的沉默後,宋霖然猛然回想起來,連忙點頭:“應該能找到。
那群人本就游手好閑、屢教不改,狗改不了吃屎,天天混跡在學校附近的老巷,基本天天都在。”
話音剛落,江之炀轉身便走,步伐又快又沉,周身裹挾着刺骨的寒意,徑直返回臺球廳。
不過片刻,他拿着手機快步走出,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着巷口相反的方向離去。
“哎!你乾什麽去?!”宋霖然一頭霧水,連忙踮腳大喊,卻只換來一道冷硬決絕的背影。
巷口這邊,晚風寒涼,寂靜無聲。
周以禾靜靜伫立在原地,安靜等候着何文凱,心底積壓了兩年的郁結,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不多時,那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何文凱穿着簡約的黑色休閑衛衣、淺色長褲,身形清挺,眉眼溫潤,一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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