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2/2)
聽到這個回答,祁晞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
阿空師兄也曾對她說,她很好,那時她既感動又愧疚。可不知為何,如今聽到師兄這麽說,除了感動愧疚外,還有一種難言的失落。
總覺得這個答案,不夠滿意。
然而她卻不敢深究,只好囫囵點點頭,又意識到師兄看不見自己的動作,便低低“嗯”了一聲。
祁晞閉了閉眼,摒除心中雜念,神色認真起來:“師兄,你別擔心,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我保證,兩個月之內,我定為你尋到剩下的藥引,我會救你,絕不食言!”
“好,我相信你。”喬堇輕聲回應,語氣很淡。
見他好像并不在意的樣子,祁晞有些心急,怕他已然灰心,随口敷衍。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推門聲打斷。
“師兄,你終于醒了!”阿空又驚又喜,快步上前。
暗影在他身後,表情難得生動,他如釋重負般深深行禮:“世子。”
低頭時,視線正好落在喬堇和祁晞交握的手上,他眼神一滞,随即又不着痕跡地收回了視線。
喬堇聞言并沒有回應,半晌才道:“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是。”明白他指的是什麽,祁晞補充道,“不過師兄先前沒有告訴我們,想必是有師兄的理由,我不會問,也可以當做不知。”
“是啊是啊,我也可以當做不知道的。”阿空附和道。
沉默了一瞬後,喬堇道:“暗影,你先出去吧。”
“世子,屬下還有要事禀報......”
未盡之言被喬堇打斷:“有什麽事,待會兒再說吧。”
“……是。”既然世子已經發話,暗影只好行禮退了出去。
阿空盯着喬堇,漸漸覺出不對來,總覺得師兄看向他們時,眼神有些奇怪。
明明視線相對,他卻好像沒有在看自己,眼中空洞又虛無。
心中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想,糾結片刻後,阿空還是道:“師兄,你的眼睛......”
“嗯。”喬堇颔首,十分坦然。
見他既不悲傷也不落寞,阿空一時無言,默默攥緊了手指。
“關于我的身份,之所以不說,是覺得沒必要而已,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喬堇垂眸,“畢竟,自我六歲進入祁蓮山莊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難不成師兄的毒,和襄王有關?!”阿空坐下,驚詫道,想不出比這更合理的緣由。
師兄當年就是因為中了毒才來到祁蓮山莊,可他的身體穩定後,并沒有回到王府,反而在山莊一待就是十幾年。況且,他身份尊貴,尋常人應該沒那個膽量。
“算是吧。”喬堇臉色漠然,“是他的側妃,趙氏。”
說到這裏,他明顯興致缺缺,卻還是繼續道:“我五歲那年,他納了趙氏為側妃,母親因此郁郁寡歡,與他漸漸冷淡。沒過多久,趙氏有孕,生下一子。”
“這個蠢女人,”喬堇嗤笑一聲,“她想做王妃,想讓她的孩子成為世子,于是便在我和母親的飯菜裏下了無色無味之劇毒,千機醉。
“我母親年少時體弱,在祁蓮山莊住過一段日子。她本性好學,對醫術很感興趣且天賦尚佳,師父當時本想收她為徒,可母親婚約在身,即将成親,又是喬國公的嫡次女,種種原因下,師父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在她走之前,送了她一顆回春丹。”
談起襄王妃時,喬堇的臉上終于有了些溫度,可這溫度很快就褪去了。
“毒發之時,母親将這顆回春丹喂給了我。我活了下來,被送去祁蓮山莊,而她,則永遠停留在二十四歲......”他稍有停頓,道,“趙氏蠢笨,毒下的并不高明,東窗事發後,被賜死。”
言至于此,他語氣間并無快意,反而更冷了:“可若非他将趙氏迎進王府,使她心生妄念的同時有了接近母親的機會,我母親怎麽會死?她還那麽年輕......”
喬堇的眼神依然空洞,言語間也沒有過激,平靜到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可祁晞握着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過,自然能感受到細微的顫抖。
她的心也跟着顫抖起來,一陣陣抽痛着。酸疼感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幾乎讓她喘不上氣。
祁晞總算知道,師兄那笑意中的疏離,從何而來了。
言語的安慰已然蒼白無力,師兄這樣驕傲的人,想來也不需要。祁晞咬住下唇,緊握住他的手,想以此給他一些溫暖和力量。
阿空也低頭沉默着,什麽話都沒有說。
氣氛一時凝滞起來,喬堇卻笑了笑,剛要開口打破這沉悶時,卻聽見“篤篤”兩聲。
有人敲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