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2/2)
于是蘇錦離停止了修煉,日日伴在她身側,搜羅些趣事逗她開心,晚上等她睡着了才走。
即便如此,也無濟于事,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後來蘇錦離意外發現,原來每次他走了之後,婉婉就會被噩夢驚醒。她怕他擔心,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他。
蘇錦離哪裏忍心責備?只是默默的在她床邊守着,一守就是一整晚。
而她做噩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時間越來越長,甚至無論他怎麽叫喊,她都醒不過來,仿佛中了幻術一般。
可是蘇錦離檢查過了,婉婉身上并沒有被人施加幻術的痕跡。更何況這是他的院子,哪怕有一點風草吹動,他豈會不知?
楚婉婉日漸衰弱,時常沉-淪在噩夢裏,不斷在睡夢中痛苦掙紮,蘇錦離焦灼憂心,卻毫無辦法。
他請了很多醫師,那些醫師從最開始說她沒病,到最後又說她像是中毒了,可也查不出是什麽毒。
蘇錦離心急如焚,突然想到了祁蓮山莊,那裏有天下間最好的醫師,定能救婉婉的命!
然而,就在出發的前一晚,她于噩夢中永遠逝去了。
蘇錦離畢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刻,當她的體溫逐漸冰涼時,他的心也随之而去了。
可婉婉卻是笑着的,仿佛終得解脫。
他強撐着最後一絲意志,收斂了她的屍身,給她穿上嫁衣,小心安葬。
此後,日日買醉,一病不起。
就這樣吧,他想,既然婉婉去了,他怎能獨活?
蘇錦離一心赴死,滴水不進,直到師父再次來到他的院中。
蘇淩峰說了很多話來寬慰他,又吩咐其他弟子細心照顧,最後還把宗門最高秘法——幻月,傳給了他。
這無異于宣稱蘇錦離就是下一任掌門。
蘇錦離感念師恩,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責任加身,他必須活着,帶着對婉婉的思念與愛。
想明白後,他日益振作起來,勤加修煉,再一次成為了師父最驕傲的弟子。
幻月大成那晚,師父很高興,請他喝酒。
他也難得開心,兩人你來我往間,蘇錦離很快就要醉倒,于是當師父再一次朝他舉杯時,他立時撲倒在桌案上,閉眼,裝睡躲酒。
可師父好像也醉了,喃喃笑道:“錦離,師父果然沒有做錯......”
聲音太小,蘇錦離沒有聽清,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湊到師父身邊,還以為是有什麽吩咐。
卻聽蘇淩峰道:“要不是我殺了楚婉婉,你怎麽會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沒錯......沒錯......”
說完,重重倒下,不省人事。
渾濁的腦子瞬間清醒。
蘇錦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渾身癱軟,跪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滿臉驚惶,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跑,直到跑回自己的院子。
北境的夜晚寒風肆虐,他在婉婉的墓前站了整整一-夜,霜雪滿身。
第二天向蘇淩峰請安時,蘇錦離已面色如常。
他對蘇淩峰越發恭敬順從,蘇淩峰也更加信任他,告訴了他歡顏花的秘密。
那時蘇淩峰并未在後山大片種植,只在自己的後院裏研究培育。
歡顏花無毒,可炮制泡茶,清幽可口,回味無窮。可花莖就危險了,它的汁液會讓人産生幻覺。
大概是怕他深思,随而聯想到楚婉婉,蘇淩峰沒有跟他透露太多。
這花莖具體什麽作用,還是後來,蘇錦離在蘇淩峰的身上,一點點慢慢試出來的。
花莖的汁液一開始少量加入飲食中,吃下去的人不會産生什麽異常,身體更是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漸漸的,偶爾看到一些幻覺,不過很快就會消失,以為是眼花而已。
然而日積月累下去,幻覺就會變成噩夢,随着服用的劑量越多,噩夢的時間就會越長,直至人的精神徹底崩潰,然後死去。
十年間,蘇錦離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他尊敬師長,愛護師弟。玄機門中無人不知,他将會是下一任掌門。
直到半年前,蘇淩峰才徹底對他放心,覺得他早就忘了楚婉婉。
蘇淩峰野心勃勃,在後山大量種植歡顏花,并派弟子看守。除了他和蘇錦離,任何人不得随意取用。
聽到這個消息時,蘇錦離如釋重負地笑了。
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表現的更恭順了,蘇淩峰的起居飲食都由他親自過目。那時,他并不清楚歡顏花莖的致幻程度,也怕取用頻繁會被蘇淩峰察覺,所以隔日才在蘇淩峰的茶水湯菜裏放上一滴。
有一天,蘇淩峰起來時臉色不太好,說自己居然做噩夢了,可他心中有鬼,沒有懷疑到歡顏花莖上。
蘇錦離卻清楚,不能再等了。
就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蘇淩峰噩夢纏身時,蘇錦離潛入他的房間,用陣法隔絕了聲音,然後,吹奏了幻月。
看着蘇淩峰痛苦扭曲的臉,他沉寂已久的心再度跳動。
“撲通”、“撲通”。
蘇錦離微微笑着,欣賞般眯起眼。
“你不是想讓我斷情絕愛嗎?那便如你所願吧,我‘敬愛’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