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一場(2/2)
見她落淚,惠娘快步上前走到床邊,很是緊張:“你這孩子,怎麽哭了啊?”擡手輕輕拭去祁晞的眼淚,柔聲道,“是不是太久沒回家,想阿娘了?我的乖孩子。”
她一邊說着,一邊憐愛地将祁晞抱進懷裏。
溫暖的觸感、溫柔的懷抱,無一不在告訴祁晞,這是真的。
再也忍不住,她緊緊回抱住惠娘,泣不成聲:“阿娘!我真的......好想你......”
惠娘輕輕拍着她的背,柔聲安慰。
過了好一會兒,祁晞才平靜下來,疑惑道:“阿娘,我怎麽在這裏?我記得......”
話到嘴邊卻驀的卡住,突然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麽。
“傻孩子,你忘了?四年前,你被游歷四方的神醫祁先生選中,成了他的弟子。如今你學成歸來,昨日才到家呢!”惠娘笑得歡喜,用手帕擦去她的殘淚。
“是嗎?”祁晞有些遲疑,印象模糊。
不過師從神醫祁照這一點她記得清楚,畢竟如今的姓名都是師父賜予的。
“那當然,我還會騙你不成?”惠娘信誓旦旦,又擔憂道,“你這傻孩子,莫不是睡糊塗了?難怪昨天你一回到家就說頭疼想睡覺,怕不是生病了吧?”說着,緊張摸向祁晞的臉。
想來真是自己睡迷糊了,祁晞笑着搖搖頭,擡手覆上她的。
惠娘眼神慈愛,笑容滿面:“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阿夕起來了?快來喝雞湯,剛炖好的!給我們阿夕好好補補!”張武從門口探出頭來,笑眯眯地說。
“阿爹!”祁晞的眼神又亮了幾分。
“诶!”張武樂呵呵地應着,“快來吃吧。”
一家三口圍坐在木桌旁,桌上的雞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張武盛了滿滿一大碗,生怕撒出來,動作小心地擱在祁晞面前:“好孩子,多吃點,一路舟車勞頓的,累了吧?”
看着黃澄澄的雞湯,不知怎的,祁晞眼裏又模糊起來,覺得自己好像本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和阿爹阿娘團坐在一起,喝阿爹炖的雞湯。
應該是離家太久的緣故吧,她想。
“乖乖,怎麽又哭了?”惠娘拭去她眼角的淚,催促道,“快喝,待會兒涼了不好喝,這可是你阿爹特意去山上打的野雞,香着呢!”
祁晞看了看溫柔的惠娘,又看了看殷切的張武,心裏滿漲着快溢出來的幸福。
她點點頭,悶聲應好。
香濃的雞湯入口,還是記憶裏的味道。
祁晞開心地笑了。
......
海棠花瓣随風而舞,時不時有一兩瓣恰巧落在樹下之人的發間。少年青衣玉冠,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手肘撐着石桌,以手支頤。
陽光透過樹杈的縫隙灑在他的側臉,斑駁的光影更襯他面色如玉。
一旁的茶爐上正燒着銀壺,壺中的水微微沸騰起來,發出“咕嘟”的聲響,而少年卻毫無所覺般眼眸緊閉,似是睡着了。
歲月靜谧,宛如畫卷。
“阿堇,阿堇!”女子輕拍了拍喬堇的肩,見他沒什麽反應,喃喃道,“睡着了嗎?”
女子看上去很年輕,容貌驚人,身着翡色煙羅長裙,發間僅一支蓮花紋樣的玉簪,氣質高貴典雅。
一雙琉璃色的眸子,顧盼間溫柔盡顯。
意識随風飄蕩,無法落定,陡然聽見有人正在呼喚他的名字。
阿堇,阿堇。
那是母親的聲音。
赫然睜開雙眼,喬堇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亭臺樓閣,海棠花樹。
這裏是,襄王府。
“你這孩子,說什麽春-光正好,請我喝茶,怎麽自個兒在這睡着了?”
貌美婦人摘下他發間的落花,半是嗔怪半是寵溺地說道,随後吩咐侍女将銀壺拿下來。
水已經完全沸騰,發出嗡鳴聲。
喬寄月俯身對上他怔然的目光,歪頭笑道:“阿堇,你睡傻了?水燒沸了都不知道,多危險啊!”她說完就要直起身,卻被喬堇一把拉住。
他唇角微微顫抖,拉着她手臂的手也顫着,分外艱難般吐出一個字:“......娘?”
瞧着他這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喬寄月笑得直不起腰來,指着喬堇對自己的貼身侍女說:“翠珠,你快看看,咱們家世子一覺醒來竟然變傻了!連自己親娘都要不認得了,哈哈哈......”
翠珠抿嘴笑笑:“王妃,您就別逗世子了。”說罷,她接過侍女手中的銀壺,将水注入杯盞,“世子,喝口茶醒醒神吧。”
喬堇未動,眼睛仍一錯不錯地緊盯着喬寄月,眸光顫動。
真的是他娘!此時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如此明媚,如此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