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2/2)
她的語氣裏,是毫不虛假的自責。
喬堇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了許久,随後起身,拿了藥酒、繃帶還有一個白玉瓶回來。
再次拉過祁晞的手臂,露出傷口,倒上藥酒清創。
不可避免的刺激。
祁晞的手臂微微顫抖,她輕咬下唇,抑制住嘴邊的痛呼。
喬堇動作沒停,只是更溫柔了些。
他單手拿過白玉瓶,食指輕挑,“啵”的一聲打開了瓶塞,散發出陣陣藥香。
祁晞眼神一顫,這味道......和白芨師叔給她的黃金散一模一樣!
連忙道:“一點小傷而已,用不上如此名貴的......”
話還沒說完,接觸到喬堇略帶涼意的視線,乖覺地閉了嘴。
這下她總算明白,為何阿空師兄會害怕他了。
黃金散細細地鋪灑在傷口上,沒有遺漏一處。藥撒上去一片清涼,火辣辣的疼意瞬間消失。
祁晞心裏微微嘆息,覺得有點可惜。
喬堇一圈圈地纏上繃帶,動作十分熟練,終于開口:“你應該有很多疑問,想要問我吧。”
祁晞靜靜地望着他,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包紮好後放下衣袖,他卻沒有接着往下說,擡頭與她對視片刻,目光好似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
祁晞不自覺地抿了抿唇,見他轉身向茶桌走去。
他居然準備煮茶?
祁晞怔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要不要開口,又實在佩服他的從容淡定。
喬堇示意她坐下,他的面色仍帶着些虛弱的蒼白,不過煮起茶來行雲流水的模樣,又如往常般貴氣凜然了,讓祁晞産生一種錯覺,以為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浮金茶,寧神。”
喬堇把蓮紋白玉杯推到她面前,茶湯浮金,分外奪目,一看便知是世間難尋的佳品。
祁晞沒有動,執拗地看着他。
他無奈般彎了唇,指了指嘴角。
祁晞不明就裏,伸手摸向嘴唇,這才驚覺,她的唇不知何時開始竟有些乾裂了。
“你先喝茶,我去換身衣服。”他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清亮溫潤,頓了頓,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好。”祁晞捏着茶杯,輕輕說道。
得到她的回應,喬堇拿起早就備好的衣物,轉身去了淨房。
僅一盞茶的功夫,便從淨房出來了。
一襲青衣襯得他如松如竹,凜然有度,再不見方才半分脆弱。
頭發沒有束起,随意用了根青色的綢帶綁住,是平時少有的随性風流。發梢微微滴着水,氤氲着股水汽,顯得他玉色更甚,有一種朦胧的美感,原本青竹似的人物,因此而平添一分誘惑。
祁晞不敢再看,微微轉過視線,又喝了一口茶。嗯,這茶确實不錯。
喬堇并沒有直接過來,走向一旁的橫架,上面挂了件雪狐毛鑲邊雲紋狐皮大氅,他信手取下,似是随口一問:“快要天亮了,想看看日出嗎?”
不知不覺,東方即将破曉。
祁晞連連點頭,無有不應。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實在不能繼續和他單獨在一個房間裏待下去了。
起身準備先走時,師兄卻叫住了她。
“等等。”喬堇上前,雙臂環繞過她。
狐皮大氅落在周身的瞬間,一團暖意将她包圍。
兩人靠得太近,她又聞到他身上那一貫的風雪之蓮的味道,夾雜着沐浴過後的水汽,絲絲縷縷鑽進她鼻息。
似乎沒注意到她的怔忪,喬堇認真地給她系上飄帶。
他手指修長靈活,不消片刻,打了一個結實漂亮的結。
“走吧。”
祁晞跟在他的身側,大氅披在她身上明顯有些大了,已經及地。好在她身形本就高挑,不至于被絆倒。
一出門,淩晨的寒風撲面而來,将她面上吹了個激靈,但身體被大氅包圍,密不透風,暖意萦繞。
昨晚來時,她剛剛練完了劍,身上還發着熱,天色不算太晚,風也不大,所以出門時披風什麽的壓根沒想着帶。
喬堇在她前面半步,微微側身,幫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祁晞不免心下觸動,師兄總是如此,這份細心周到,怕是無人能及。
腳尖一點,喬堇瞬間離地,祁晞再擡眼時,他已經坐在了屋頂上,垂眸看她。
這一次,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輕松登上屋頂,坐在他的身旁。
屋頂背靠大樹擋風,往前視野遼闊,一覽無餘,确實是看日出的絕佳位置。
此時太陽将出未出,只能看到一絲淺淡的光亮,沉于天際。
望着那淺淡的光,喬堇眸色深遠,唇畔的笑意很淺:“你一定被吓到了吧。”
祁晞偏頭看他,低聲質問:“若非我誤打誤撞,師兄打算就這樣獨自忍受嗎?”
語氣裏卻帶着隐隐的心疼。
喬堇垂眸,反問道:“你是不是奇怪,為什麽我中了毒,卻不找任何人求救?”
不等她的回答,他繼續說:“因為他們來與不來,于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