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夕(2/2)
阿夕一邊喝水,一邊默默觀察竹韻。
原來這段時間一直盡心照顧她的姑娘長這個樣子。圓圓的臉,眼神清澈,十分清秀,極易讓人産生親近感,行動間有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穩重。
昏昏沉沉的這段日子裏,她有時也會清醒片刻,只是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醒了,因為她說不了話,眼睛也不能完全睜開,但她能感受到這個姑娘的貼心照顧。
“姑娘不必擔憂,這裏是祁蓮山莊。我叫竹韻,莊主讓我來照顧你。”竹韻溫柔的笑着說。
原來是祁蓮山莊,難怪布置的像醫館,但細節處透露着一股奢靡,不像普通醫館。
她摸了摸床沿,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的,所用的枕頭也不是一般的瓷枕或者軟枕,而是安神靜氣的蓮紋青玉枕。
“醒了?”少年端着藥走進來,一室生光。
他手指修長,盈盈如雪,這藥碗拿在他手裏,都顯得金貴了。
祁照說自己最近看了個古方,心裏有些想法,要閉關參悟一番,只對喬堇丢下一句——“好好照顧那姑娘,那可關乎你的下半輩子。”
然後就跑去了後山,誰也不見。
喬堇輕慢一笑,沒太在意他話中璇玑。
只是照顧人這種事實在麻煩,喬堇本想丢給阿空。結果阿空早早被祁照扔進了藏書樓,說什麽殷家少主不讓他看病,是因為他醫術不夠,人家看不上他,還需努力。
聽了這話,阿空立刻卷鋪蓋進了藏書樓,立誓這次不把三樓的書看完就不出來了。
因此,喬堇只好作罷,接下這麻煩事。
阿夕聽着聲音覺得耳熟,擡眼一看,僅從身形,她便立刻判斷出,這就是當初給她把脈的少年!
只因此人身姿實在挺拔,氣質卓然,哪怕只是一個虛影,都讓人過目難忘。
還有他身上的幽蓮香味,和那天聞到的一模一樣。他站的并不近,但是阿夕此時精神恢複了許多,再加上她嗅覺敏銳,他一進屋,她便聞到了。
目光慢慢聚焦在他臉上,阿夕禁不住呆了一瞬。她知道自己是個美人,天天攬鏡自照,對美不美的都麻木了。再者,她也不是沒見過美男子,那一位也是人中龍鳳。
可是看到少年,她還是不由得愣住了。
少年泠泠如天上明月,天青衣袍随着他的走動蕩漾,飄搖若仙。長眉若裁,尤其是那雙眼睛,水光澹澹,是漂亮的琉璃色。一支青玉蓮簪束發,更顯其氣度高華,君子如玉。
他唇角挽笑,仿佛滿園春意,卻又帶有兩分疏離,偏偏是這兩分疏離,讓春意可望而不可即。
宛如谪仙。
瞧着阿夕的樣子,竹韻偷笑了一聲。
是啊,誰第一次見到喬師兄會毫無反應呢?別說第一次了,就算再看個上百次,也還是很難不被這容貌氣度所驚豔。
阿夕反應過來,頗為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有些尴尬。
喬堇把藥遞給竹韻,話卻是對她說的:“姑娘現在已無大礙,這藥只要按時服下,幾日便能恢複。”
阿夕嗓音還是略微沙啞:“小女阿夕,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喬堇挑眉微笑,應了她的謝。
“不必客氣,是姑娘福大命大。”喬堇頓了頓,“阿夕姑娘好好休息吧,若有事,可以讓竹韻來找我。”
話音一落,阿夕擡眼,還沒來得及回話,只看到他轉身時飄揚的一角衣帶,在空中劃落出好看的弧度。
阿夕皺眉,這位公子看着溫柔和煦、眼中含笑的模樣,禮節也十分周到,可不知為何,她覺得他并不容易親近。
見她若有所思,竹韻主動開口:“這位是莊主親傳大弟子——喬堇,我們都叫他喬師兄。”語氣間有無法掩飾的崇拜和驕傲。
阿夕心下了然,微微點頭笑道:“多謝竹韻姑娘解惑。”
竹韻仔細給阿夕喂了藥,其實阿夕是很怕苦的,但是現在在人家的地盤,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還能耍性子不成?
就着竹韻的手一勺一勺喝完了,她的臉也成了苦瓜了。
竹韻看她小臉皺成一團,忍不住又笑了。
她第一次見到阿夕就對她很有好感,看她受那麽重的傷還能強撐着意志,看她醒來也沒有喊過一句疼,就更喜歡她了,覺得她是個堅強、值得敬佩的好姑娘。
竹韻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囊袋,小心打開——是蜜餞!
竹韻笑着說:“快吃,這是懷秀做的,可好吃了!還剩這麽些,都給你。”
阿夕感激地看着她,鄭重地說:“實在多謝你,竹韻姑娘。”
“快吃吧,你看你,臉都皺了。”竹韻打趣道,撚了顆蜜餞湊在她嘴邊,“阿夕姑娘,你可說了太多個‘多謝’了!小事而已,不必如此客氣的。”
阿夕窘然,于她而言,這些不是小事。但她沒有再說話,乖順地點了點頭,就着竹韻的手将蜜餞順勢含下。
這個蜜餞真甜啊,她本不愛甜,但這股甜意順着喉嚨流入心間,沖淡了那些苦澀與孤獨,她覺得,應該沒有比這更好吃的蜜餞了。
阿夕的唇角不由自主彎起,笑得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