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蒼(2/2)
“是他,陳觀海,丹陽峰之主。”朱鶴聞也低聲回答,“他一般不親自出門的,這是……”
“朱顏劍主,百聞不如一見。”一位仙童開口道,“我家峰主請你同去淩絕殿,大家已經等在那兒了。”
慕微雲擡眼望向陳觀海,那人還保持着二十來歲大成時的面容,兩頰微微凹陷,帶着溫柔而輕蔑的笑意。慕微雲回答道:“多謝峰主迎接。請恕我無禮,多問一句,峰主為何不願開口?”
“我家峰主從不與俗客說話,修養精氣。”另一位童子說,“朱顏劍主不必顧慮,就是天子親至,也是如此。”
慕微雲心裏冷笑,面上微笑,随他一起往淩絕殿走。其中一個童子介紹道:“這次集議,東三州有岳衡山長老、江南有妙幽山、西川有丹雲山,九州四方,無不雲集。”
另一個童子無縫接上:“大掌門說,請諸位先商議之後修士下凡之事,再徹查大陣。”
慕微雲沒聽出哪裏不對,兀自點頭。朱鶴聞卻忽然問道:“大掌門定了沒有,是把集議的結果公布出去,還是密奏紫宸殿?”
兩個童子齊聲道:“不知,不知。”
朱鶴聞心下隐憂,總覺得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不是什麽好兆頭——萬一談不下來呢?這些掌門又不是傻子,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己的小命,也要把徹查大陣的事拖一拖。
到了淩絕殿,果然都是陣容森嚴,虎視眈眈,一進去,十幾雙眼睛就釘在慕微雲身上了。寒蟬子陪着蘇一念坐在高處,見狀忽然咳嗽起來,這才吸引掉衆人的注視。看着咳得快要趴在桌子上的寒蟬子,慕微雲想起容姝媛的推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蘇一念清了清嗓子,示意慕微雲在他下首坐下。慕微雲安然入席,朱鶴聞陪在身後,倒叫這些掌門沒話可說。不過這難不倒胡望山——這位慶亭胡氏的祖宗正把玩着一張符紙,忽然間,他一翻手,那張符紙如利箭般朝慕微雲飛來。她坐在那兒巋然不動,朱鶴聞敏捷地截下了它,展開一看,笑道:“多謝峰主賜福。”
說完,掌中一發力,那張畫着“換命補運”的符紙就被震碎,成了一把紙屑。
慕微雲這才笑道:“胡峰主,這是要聊大陣的事?好啊,正好赤文峰是專精符文的。”
胡望山說:“大陣的事,有什麽可說的?朝廷還要收稅呢,這些都是他們自願供奉的靈力,為什麽不能收?”
慕微雲點了點頭,說:“朝廷的稅役,都是捐入國庫,最終換了米糧、官道,養了軍戶、官僚,你們要把靈氣當稅收,可有什麽利于百姓的?”
胡望山是有備而來,說:“之前的都發生了,可以不提,之後大可以派修士下山去鋤奸扶弱、斬妖除魔,如此一來,豈不要靈力供養?”
“此言差矣。”慕微雲搖頭道,“大陣收割的不只是人命,還有人的機緣。倘若一人再活一年就有希望發財、升遷,卻死在了前一年,這些可怎麽算?”
胡望山說:“沒緣法的事多了去了,難道差這一點?”
眼看着大陣的事就要被慕微雲說定,妙幽山掌門忙說:“咱們不是說好,先說修士下山的事嗎?大掌門等着呢,別争這個了。”
蘇一念這才開口,悠然道:“誠如是也。好了,修士下山的事,我心裏也有個章程,諸位聽了,不要避忌,大膽說意見。”
慕微雲首個回答道:“洗耳恭聽。”
她和蘇一念對視了一眼。蘇一念肯定和容常早就說好了章程,雖然慕微雲還不清楚代價是什麽,但她能确定,蘇一念這次是真的退步了,不然瞞不過容常這只老狐貍。
然而,觀其神色,這些聽召而來的掌門們……似乎不知道這份章程呢。
胡望山倒像是知道點內幕,神色焦躁,卻又不敢拂逆蘇一念。蘇一念便說:“第一則,要廣開采選之門,減免入門弟子的束脩,多多采選平民中有天分的孩子。”
這一條沒什麽,諸位掌門也預料到這樣的退讓,紛紛皺眉不語。蘇一念連着說了好幾條,大多是對世家子弟入門的限制,不痛不癢,幾個掌門聽得放下心來。
然而,下一句話,瞬間打破了這滿意的沉默。
“所有修士,不得再閉門清修,應循古法修行,有機緣者升天。”
古法修行——差不多就是自生自滅的意思。蘇一念拔擢九峰之前,修士行走人間,除了一些微薄的竅門,幾乎就是和鬼怪肉搏,因此在傳奇的同時,過得灰頭土臉。這完全是讓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