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齊(1/2)
修齊
“你,站住。”
韓家衆人都去休息了,觀主正從大殿出去,就被人叫住了。他回頭,只見賈令頤一身月色,站在庭院裏。見他回頭,她上前道:“能把此陣的圖紙給我看看麽?”
觀主問道:“夫人要看這個做甚?不是專業……”
“拿來給我看。”賈令頤皺眉道,“你有什麽不方便嗎?”
觀主腹诽道這一家人都是橫行霸道慣了,一邊恭敬道:“豈敢。”
他觑着賈令頤的臉色,見她注視良久,不發一言,料想她不懂,便說:“我來教教你……”
“你們為什麽在鎖星陣外面加了一道‘回音壁’?”賈令頤沒注意到自己打斷了他,指着圖紙說,“這樣外者施加一道攻擊,便會受百道反噬,這也太惡毒了。”
觀主“哦”了一聲,說:“這是大掌門要求的。再說了,等閑我們也不開這個陣——這玩意開了就沒法關上,要麽等玄青門拿鑰匙來解,要麽等陣法所系的人身死。這也太絕對了。”
賈令頤若有所思,問道:“這個陣法系在誰身上?”
觀主笑道:“是咱們韓大公子。您放心,慕微雲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殺不進來!不為了太守爺,就是為了這座銀子堆起來的觀星樓,大掌門也得出手啊!”
賈令頤擔憂地望了望外面,目光落回來,随口問道:“怎麽,這樓這麽金貴?”
觀主自豪地說:“當然金貴!您不知道,此樓光是造價,就能修兩座北山行宮!更別提平日維護流轉的靈力,拿出來都能養活一個小門派了。東南西北四座觀星樓,倒了哪一座,星辰大陣都要垮,你說大掌門在意不在意?”
賈令頤哂笑道:“怪不得匡山鐘家打腫臉也要充胖子。有這大寶貝兒在他家地界,蘇一念多少要顧忌些。”
那些仙法做的童子、老人、仙獸,聞言都紛紛傷心,跳着飛上樓頂去了。
觀主也不知道能說什麽,只好點頭微笑。賈令頤剛要走,卻聽陣法西面傳來一聲巨響。她眉目一凜,轉身朝那個方向跑去。
還沒跑到,就聽外面的人群哭喊道:“殺他們償命!”
“把這樓燒了!”
“去把朱顏劍主拉出來!”
*
卻說片刻前,那人走後。周修齊跌坐在壇上,呼吸起伏,良久方止。
他捂住臉,低低笑了起來,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原來是那個人……原來是他。
所有人都被他耍得團團轉,自己是裏面最蠢的那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人家是黃雀,可他卻是那只瑟縮的寒蟬。
事到如今,被人有心算無心也沒辦法了。
有些人家被街上的喧鬧吵醒,也跑來看。今天本是花朝,金吾不禁,巡邏衛兵要封路,卻被人群沖散了。周修齊緩緩展開那人帶來的真圖紙,只見上面畫着一個複雜的法陣。他雖然才疏學淺,仔細看也看得出,這個法陣并沒有反噬之能。
他盯着那張紙看了很久,招了招手,叫了一個衛兵過來:“麻煩你去南邊,問鐘長靜道長一句話:‘大陣的圖紙,真的是他們找到的那份嗎?有人攻擊過,卻并無反彈。’”
衛兵老老實實去了。半個時辰後,他回來,身後空無一人:“鐘道長說絕無可能弄錯,您估計是看錯了。”
周修齊聽了這話,在原地愣了片刻,縱聲大笑起來。那笑聲越發凄涼,底下的人忙問道:“什麽意思?”
周修齊厲聲道:“此陣不是鎖星陣!鐘長靜和韓中流是親戚,他收了上都的指示,想要包庇!不信——”
他斥出腰間佩劍,擡起頭,擺了個起手式,卻略頓了頓。
時辰已到,花朝節的女神像正在東邊被燒化,鐘聲遠遠響起。烈火騰天,那慈眉善目的杏花女神被吞沒在火海裏,緩緩傾頹,煙塵直上。周修齊忽然想:今年忘記拿燈借火了呢。
下一刻,長劍揮落,那貝母色的屏障為之巨震,緩緩裂開了一條縫。
周修齊露出一個微笑,随即,他的微笑凝固在了唇邊。
無數劍鋒從他背後捅出,他只來得及睜大了眼,就被一劍穿喉,搖晃着倒在了壇上。他的瞳孔裏倒映着萬家燈火,漸漸涼了下去。
他死了。沒有慷慨悲歌,也并非死于行俠仗義,而是以這樣荒誕的形式,被自己刺出的一招所殺。仿佛自從他背離通天正途,另一個自己就時刻埋伏在身後,等着給他致命一擊。
一分離經叛道,便要百倍奉還。
誰叫你手裏有劍,就敢跳進那個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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