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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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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周賢不是真兇,也不能讓他離開!”又有個聲音說。

那刑部員外郎再也看不下去,出聲道:“送他走,這是在保護他,有人要殺他滅口!”

那人理直氣壯:“朱顏劍主守着他,能出什麽事?你是不相信她嗎?”

員外郎一時語塞,沒接上話,人們就喊道:“是啊,真相未明之前,至少把周賢留下!”

“周賢不能走!”

“他不是真兇,也是幫兇吧?否則人家為啥要殺他滅口?”

慕微雲深覺一個頭變兩個大——當然要送他走!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正是用人的時候,慕微雲不可能十二時辰守在他身邊,韓太守下手的機會多的是!

可還沒等她再賭咒發誓,周賢卻忽然站了起來。他朗聲說:“諸位,我不是幫兇!”

慕微雲心想也好,讓他說兩句,自然有認識他的人幫襯,便任由他說。周賢環顧四周,振袖道:“我和死者齊允,少年相識,此情深切,此心清白,是鄉鄰朋友所共見!我雖貧寒無依,卻從未傷過旁人,這也是天地鬼神所共知!”

姚迢恨恨道:“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

“是韓太守之子,韓中流!”周賢大聲道,“他私藏謀逆利器,為了遮掩罪行,下毒謀殺了知情的所有下屬——現在他就躲在觀星樓裏,那是蘇大掌門的地盤,沒人敢去搜他!”

人群一陣嘩然,如果說一開始只是隔岸觀火,現在衆人可都害怕起來——謀反?窩藏反賊?會不會株連到自己身邊的人?

“你怎麽證明?”有人問道,“你說是他主使不錯,但你如何證明你無辜呢?”

周賢冷笑一聲,說:“事到如今,只有一法。”

話音剛落,他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插進了周賢的心髒!

朱鶴聞的黃符已經飛出殘影,卻還是沒來得及攔住。

周賢自盡了!

鮮血順着匕首湧出,打濕了周賢乾瘦的手,滑膩膩地,他無力地松開。花燈映入周賢眼底,他想,這會兒該是燒化花神像的時候了。

那轟轟烈烈的火會點半個時辰,等火小一點兒,人們就會帶着火把來借火,回家點燈點蠟燭的,說是沾生氣。他有點後悔,剛才該叮囑周修齊這件事的。

微末此生,本就只能帶着微末遺憾而去。

*

白布蓋着屍體停在堂中,燈火通明,嚴度調來了所有衙役,黑壓壓地站在堂下待命。

“到底是誰走漏的消息!”

嚴度剛要砸杯子,想想還是換成了帕子,一把摔在地上。滿堂靜默,片刻後,慕微雲冷聲道:“你,再把今天下午的事說一遍。”

那獄卒受賄放姚迢探監的事早就被檢舉出來,他抖着身子,出列說:“那位夫人和一個黑衣人進來,叫我們走開,三個人說了好久的話,然後就走了。他們走後,我們還特意搜了周賢的身,确實沒有匕首……”

“然後呢?”

那人說:“那黑衣少年又來了一次,說周修齊想爹想得緊,進去送點吃的……我們想周道長是朱顏劍主帶來的人,不放進去怎麽交代?就放進去了。他們……他們倒是沒說什麽,過一會兒就走了。然後嚴大人就把他提走了。”

他這話說完,慕微雲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心腔絞痛,背後的傷一陣陣突着疼。朱鶴聞皺眉道:“調令下午才來,密遞給嚴大人,就是大人身邊走漏消息,也不至于今晚就出事。洩密的人是從京城得了消息。”

朱鶴聞問:“那少年是誰,查出來了嗎?”

主事說:“姚迢說不知,只知道是某位死者的兒子,她沒細問,周賢似乎知道。”

可他死了。

慕微雲摁住脹痛的太陽xue,端起茶來,卻幾次都沒喝下去。朱鶴聞見狀,輕輕捉住她的手,兩只冰涼的手疊在一起,慕微雲忽然用力,攥住了他,仿佛攥起了一盤散沙的心魂。

朱鶴聞安撫性地拍了拍,肅然說:“之前我擔心那協助周賢的修士是周修齊,如今看來,并非如此。”

他擡起頭望着嚴度,說:“大人,有人要設計你我,早在我們來前就埋棋了。但是這人并非韓中流同黨,而是第三股勢力。”

嚴度正千頭萬緒無處下手,聞言忙道:“怎麽說?”

“您想,如果抛開‘去度塵宮上香會死’的傳聞,韓中流殺死這幾個人,真的很顯眼嗎?”

嚴度喃喃道:“并不……并不!除了齊家,其他三家都覺得是死者舊疾複發、操勞過度,或者意外身亡!”

這四家人并不聯絡,四五十歲的男人,也多多少少有些宿疾,旁人感嘆兩句薄命,再把親屬糊弄一下,所有知情者都會被無聲無息抹去。

“可是,那背後之人知道這四個死者之間有關聯,而且關聯就是度塵宮中的私兵。早在我們來之前,他就不顯山不露水地把這個案子散開了,韓中流沒能藏住。”

“第二步是我們到那天,在棺中唱那支詭異小調的陰魂。”慕微雲沉聲接話,“若不是當街作祟,這些案子根本不會接二連三炸開,恐怕還沒來得及徹查,韓中流已經兀自抽身了。”

“那人在催化這件事,而且,他一直等到我們來了,才忽然收網。”朱鶴聞屏息合眼,說,“他為的就是逼韓中流死在此地,而且把杏花渡雪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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