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蓬萊舊事 > 拏雲

拏雲(1/2)

目录

拏雲

周賢剛結束問話,回到牢房。周修齊早就和他分別關押了,所以他也沒想到,房間裏居然有人。

還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那個神秘的幫手。齊允死後,周賢開始調查此事,他就是那時出現的。他幫周賢買了陰靈,僞造出屍體還在的假象。

他自稱是第一個死者的兒子,聽起來像個少年。那時只死了一個人,這孩子就找上門來,非要周賢幫忙調查。周賢起初還不相信,直到齊允也突然去世,才決定和他合作。

他有些難過地想:如果是我死了……修齊也會這樣,不顧一切地去幫我報仇嗎?

落到別人手裏,這輩子不就完了嗎?他才多大呀。

所以他沒有把這人供出來,這少年心裏感激,經常買通獄卒,溜進來給他送吃的——當然,是和周修齊分開關押之後。

這一次,他卻不是自己來的。他帶來了姚迢,和一個壞消息。

“韓中流接了調令,要離開彭陽,去西川益州上任。”那少年咬着牙,恨意滔天,“我說周大伯,你怎麽把自己折進去了?”

周賢看了眼身邊的姚迢,嘆氣道:“上頭有人保他,我有什麽辦法。”

“所以說。”姚迢突兀地打斷了他們,她直勾勾地盯着周賢,“你真的不是兇手?”

周賢無奈道:“真不是。”

“那你說誰是?”姚迢絲毫不給他機會,“告訴我你怎麽确認的,否則我不信你!”

周賢道:“韓中流。他不是從犯,他就是主犯!”

“當時我聽說度塵宮的傳聞,是不信邪祟的——邪祟也認得誰是要滅口的嗎?我不信。我就想到是不是燈油裏摻了毒物。”周賢的眉頭深深擰在一起,像虬曲樹根,“我查到,那批燈油是韓家供奉的,于是我就開始追蹤韓中流。”

“我查到,韓中流利用彭陽人還願的習俗,在燈上動了手腳。度塵宮裏那個驅邪法陣也是他派人畫的,我敢肯定,這件事裏,韓中流沒有那麽無辜——說不定事端就是他起的,他爹只是打掩護!”

“所以我和夫君去還願那天,你是在度塵宮查這件事?”

“對,我還想提醒他,可是齊兄……”周賢搖了搖頭,“不願見我。”

他是司兵參軍,如果他不行個方便,肯定會被想辦法革職。他還有一家老小,還有兩個讀書的孩子。

周賢雖然和他大吵一架,覺得不該為此昧了良心……但易地而處,他也難說自己會怎麽辦。畢竟周修齊幾年前就不用人養了,齊家卻是個大家。

少年之志,誰不拏雲?同窗知己,誰不以為對方會和自己一樣,光明磊落一輩子?齊允是恨他站着說話不腰疼。

姚迢也知道家裏的窘境,她沒說話,只是緊緊抿着乾裂的唇。

她現在一閉眼,就能見到丈夫那張笑紋深深的臉。那張臉因為常年帶笑,溝壑密布,連一滴淚水流下,都會被吞噬在半路。哪怕是家裏最困難的時候,齊允也總是苦笑着說沒事,還養得起,別讓老大辍學乾活。

他很會炸槐花,經常炸一筐給孩子們吃。姚迢總覺得他大概也很會炸肉,只不過他家很少買得起,于是他至死也沒給姚迢炸過一次。

他去度塵宮還願前夕,還和姚迢坐在床上說,他得到消息,自己在被舉薦升官的行列中。他笑着說,等升京官了,要買點家鄉的土産,南下路上給周修齊帶去,這孩子離家千裏,一定想家了。姚迢反問他:“那我們家呢?”

齊允笑眯眯地說:“大魚大肉,我親手做!”

姚迢不是不願意相信真相,只是這麽多年苦苦煎熬,都說患難見真心,以她多年所見,齊允是個實打實的好人。你可以說他心志不堅,但是心志弱一些的好人,就活該被這樣磋磨嗎?

他捧起那盞燈時,燈油裏映着的是他的眼睛,還是那尊神像呢?

她不是不願意相信周賢的話……只是這代表着更壞的結果。如果只是嫉妒殺人,周賢死了,一了百了;但是倘若是韓中流奉命滅口呢?多的是人來保護他。

他那肯定會被判斬首的老爹,也一定樂于幫兒子背走這幾條人命,反正年年洪水淹死的上千冤魂都背了,不差這幾個。

韓中流會全身而退,在任上漸漸洗白自己,說不定還能官運亨通。

有一段,周賢沒說,觑着姚迢的臉色,咽進肚子裏去了。

齊允死後,他先想到的不是姚氏,而是齊允的兩個兒子。他親手給這兩個孩子啓蒙,手把手教他們寫字、讀書,情分很深。但當他問及齊允之死時,那兩個少年吞吞吐吐的,最終只是說:“老師,求您別問了。爹死了,我們還要過日子吶。”

“你什麽意思?為人子,不為你父親找出兇手,反而想一條被子蓋過去?!”

大兒子抿了抿唇,狠心道:“老師,別管了!韓家不是你我惹得起的!他們說了……要是非要往外說,就……就……”

“別結巴!”

“就讓我們家跟仕途永遠無緣!”齊家老大涕淚齊下,“說到底,還不是我爹乾虧心事!逝者已矣,活人畢竟還要過日子,您真的要害死我們嗎,老師?”

牢獄中,姚迢當即就要追出去,周賢卻一把拉住她。他又嘆了口氣,說:“沒辦法的!韓太守早就安排好了退路,你我能乾什麽?”

“我去殺了他!”姚迢此人認準了什麽就不會回頭,“放開我,我就是死,也要殺了他!”

“您沒辦法的。”那少年忽然開口說,“除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