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血(2/2)
其他人都是一頭霧水,只有鐘長靜聞言靜默。慕微雲也不逼他,說道:“先把小孩送回村,我們回去說。我已經大概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
衆人正說着要走,鐘長靜卻慢慢從旁邊爬起來,撐着膝蓋,咬牙道:“不必避着我,我來說。”
慕微雲稍感訝異,說:“鐘兄,不必勉強。”
鐘長靜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說:“那龍,是我父親豢養在此的。”
慕微雲心知鐘長靜決心已定,嘆道:“鐘兄,錯不在你。”
鐘長靜搖頭道:“我父親不是白白養了它在這裏,恐怕它是一個獄卒,專替我父親看守此地。”
慕微雲道:“你是說,洛神怨,是它在監守?”
鐘長靜慘然笑道:“恐怕不止監守,更是飼養吧。”
朱鶴聞看見有村民在遠處探頭,立刻道:“先不說了,回去再再敘。”
鐘長靜站起來,還一陣頭暈目眩,只覺眼前金星直冒,鼻尖萦繞着濃郁的血腥氣。他剛剛站直,卻覺喉頭一悶,直直向前撲去。
衆人連忙扶住,只見地上一灘鮮血,正刺在大家眼裏。
周修齊對這些世家公子再有想法,見他心苦如此,也不知該說什麽了。他的手在掌心裏摔了好幾下,長嘆道:“鐘兄啊,你何必自苦?”
鐘長靜虛虛喘了口氣,捂住眼睛,仰天笑起來。
那龍游過群山萬壑,奔向匡山時,星辰大陣上,一顆象征匡山祖靈的明珠也在緩緩移動。
淩絕殿後,蘇一念支着下巴,和寒蟬子盤膝對坐,望着那光芒,說道:“果然被發現了呢。”
寒蟬子摸索到茶杯,握在手裏:“匡山鐘氏那孩子在杏渡,遲早會暴露的。”
“所以我早說了,不要招那麽多蠢材。”蘇一念啧啧道,“養不起了,就要想辦法補缺;要發洪水索命,又要費心去養怪物。到頭來,倒不如不貪圖那些束脩。”
寒蟬子笑道:“你以為人人都是你,找陛下要錢,也不過是一張口的事。”
蘇一念道:“那也要真有本事。比如,天下還有哪個人能預言到,今日楚王便會登門?”
話音未落,一個小童跑進來,遞給蘇一念一張紙條。他挑起眉毛,笑道:“你看,這不是來了嗎。”
蘇一念飄然起身,小童要來攙扶寒蟬子,卻被寒蟬子溫言謝絕了。他從容拂開袖子,給小孩看自己手腳上的重重鐵鎖:“我在此養傷,就不去了。”
蘇一念溫柔道:“照顧好師弟。”
他拿着蒼濟往山下走,路過守殿弟子時,随口問道:“公主最近在做什麽?”
弟子回答道:“還是泡在藏書閣。”
蘇一念失笑:“小孩子脾氣。你跟她說,明兒讓她去赤文峰,挑一車上好的驅邪符咒給朱鶴聞送去。”
弟子應是,默然退去,蘇一念輕彈劍鞘,飛身禦劍而去。
度塵宮內,楚王容安乾正傳第三杯茶,将那好茶葉喝得如白水般。
蘇一念來時,正逢茶水淡了,下人們進去換葉子,他便問道:“殿下這是口渴?拿山上收的雪露來,別燒井水。”
容安乾見到大掌門,連忙起身,掀袍拜道:“大掌門。小王見過大掌門。”
蘇一念笑道:“殿下怎麽有閑心來這兒?”
古來只有太子能稱殿下,一句“殿下”哄得容安乾露出笑容,說:“大掌門,小王回京這些日,常覺肺腑焦躁,實在不解,只能到仙尊座下,與仙客座談,方能慰我心懷。”
蘇一念含笑道:“殿下一心向道,是玄門之福。”
容安乾讓他進去,兩人不分主賓,在仙尊像下,萬燈叢中坐下。侍候的人不覺都換成了蘇一念的啞兒,容安乾還不敢說話,蘇一念便說:
“殿下有事直說,這些都是啞巴,傳不出一星半點兒。”
容安乾環視四周,果然全是定蒼峰上下來的啞兒。他猶豫片刻,道:“大掌門知道,那慕塵要挂帥了吧?”
蘇一念道:“雲中慕氏必有此中興,不在今日,也在來日。”
容安乾一聽,就知道星辰陣預示,慕塵此戰大捷了。他心裏更是發堵:“那您說怎麽辦?有這個好哥哥,還有個好姐姐姐夫,慕微雲不得上天了麽?”
直到小童捧來雪露煮的茶,蘇一念那金貴的唇才肯碰杯子。他抿了一口,說:“她如今立足未穩,何必操之過急。”
容安乾冷笑道:“只怕她立足穩了,急也沒用!”
蘇一念道:“陛下要保她的心,最近頗盛。借着慕塵的勢,太子殿下也能出手幫她,殿下……想和他們兩位對着乾?”
容安乾恨恨道:“大掌門何必貶損于我,您不也正在對付她?”
蘇一念無奈道:“我有什麽辦法,不過順勢而為。”
容安乾雖然沖動,卻也不傻,聞言道:“哦?看來大掌門心中早又成算?”
蘇一念說:“既然要保,咱們就也跟着幫忙保一保。此事還要仰賴殿下。”
容安乾本是想求蘇一念幫他對付太子,沒想到卻聽來這麽大的事。他頓時來了興致,問道:“怎麽做?”
蘇一念說:“尊丈人可是蒼川陳氏家主,天下座師,可在地方上有文章相公之類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