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釋(2/2)
大太監馮裁躬身辭禮,只說:“陛下今日睡得久,王爺到暖閣略坐坐,就快醒了。”
容安乾的錦靴“咔嚓”一聲碾碎一片落葉:“父皇到底為什麽不願見我?”
馮裁依然繃着無懈可擊的微笑:“陛下只是睡久了。”
容安乾剛要發作,身後就傳來一個青年的聲音:“二哥?二哥怎麽在這裏?”
容安乾聽到這個聲音,轉頭假笑道:“太子殿下,怎麽來了?”
容安止一身天青錦衣,籠袖說道:“我來請安。”
容安乾哼笑道:“陛下還在安寝,殿下不必久等。”
容安止一僵,笑道:“給父親請安,何懼久等。”
還沒等兩人繼續交鋒,一個小內侍便跑過來,附在馮裁耳邊說了什麽。馮裁聞言,滿面堆笑道:“王爺、殿下,陛下醒了,宣您二位面聖。”
到得裏面,容常正叫人關窗熏香。這時節還不冷,皇帝宮中卻已經點了暖爐,容安止不禁覺得渾身膩,脫了外袍。
容常看兩個兒子跪拜過,淡淡道:“你們不必多禮,直接說來做什麽就是。”
容安乾率先道:“兒臣今日得了一樁趣聞,特地說來給您聽。”
容安止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楚王,他一臉肅殺,怎麽看都不像是來逗趣的。容安止便謙然道:“兒臣只是來例行請安。”
容常看了他一眼,冷聲道:“你整日穿這麽素,做給誰看?宮中是不曾發放錦緞嗎?”
容安止渾身一冷,咬緊唇閉嘴了。容安乾露出一個得勝的微笑,說:“父皇別責難殿下,殿下可算是難得的孝子。兒臣今天聽說的,就是一件大大不孝的事。”
容常挑眉,來了興趣:“你講。”
“兒臣今天進宮看望母後,路上遇到一個富戶,門口跪着一個美人,正插了草标,賣身為奴。您知道賣主是誰?”
容常喝了口藥,揮揮手,令人送蜜餞上來。他懶散道:“想必是主家。”
容安乾笑道:“是她父母,這是他家的小姐。您指定在想,父母怎麽如此薄情?”
容常道:“是她犯錯了吧。”
“她本來定了婚約,卻中途反悔,和家丁私奔了。”容安乾笑道,“所以她父母抓回她來,便發賣掉了。”
父子倆便笑起來,只有容安止勉力跟着笑。笑完了,容常面上帶笑,眼中卻殊無笑意,銳利地瞧着容安乾說:
“你倒難得和朕說趣事,怎麽,是為着滿陽韓氏那樁婚事來的吧?”
容安乾倒也不怕,坦然道:“陛下明察。那滿陽韓氏的未婚妻,跟着慕微雲出逃,豈非悖亂綱常?”
容安止卻硬着頭皮說:“他們是為了救冤殺之人,和私奔是一回事嗎?”
朱鶴聞被冤枉,是皇帝親自定的調,容安乾卻道:“救個人用得着那麽大陣仗?不就是為了掩護私逃麽。”
正鼎皇帝最忌諱的,就是丁口離鄉私逃,為此,他把前朝的裏長乾系加強了又加強,現在誰無故離開屬地,都會被狠狠打一頓,重則殺頭。
他這樣說,容安止反而不好再說了。
一是父母之命,一是天子之憂,怎麽說,也不好為慕微雲這件事辯護。
容常看着底下兩個皇子暗暗較勁,微笑道:“安乾,你要朕出面,整肅綱常?”
容安乾拱手道:“父皇,他們這一行人,年輕男女混居,保不齊要出事。請父皇——”
容常笑着說:“那麽就宣旨,讓賈令頤回家完婚吧。”
容安乾反應了一會兒,驚道:“不行!父皇,這一行人都……”
“安乾,朕已經下旨了。”容常盯着容安乾,輕聲道,“你還有什麽意見?”
容安乾立刻低下頭,跪着磕了三個頭,顫聲道:“兒臣……敬遵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