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尺(2/2)
曹家祠堂門外,一個中年男人進來,沉聲道:“原來是鐵尺會的兄弟所托。朱顏劍主,請随我來。”
曹敏小聲道:“這是我哥,曹敬。”
曹敬拱手,側身讓道:“請。”
慕微雲見村民都對這位曹敬尊重有加,想他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應該不至于下黑手,便壯膽笑道:“那便叨擾了!”
曹敬、曹敏兩兄弟住在祠堂後的祖屋裏,他們的父親是此地裏長,也算是當地一個小小有權人家。
不知為何,曹家兄弟、乃至村民們,看到那把鐵尺,态度都變了。既嚴肅,又不像是惡意。
喪期不便宴飲,因此曹家只做了些家常菜飯,讓慕微雲上首坐了。慕微雲按捺不住,還是問道:
“兩位,這鐵尺有什麽典故?這是一位老先生托給我的,可當時情況緊急,沒有說清楚。”
曹敬撚須道:“姑娘,你可聽過鐵尺會?”
慕微雲剛想搖頭,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靈州時,也聽過民間這個會那個會的,于是試探問道:“可是什麽江湖幫派?”
曹敬搖頭說:“稱不上。不過是莊稼人的一點兒自保手段而已。”
曹敏笑道:“我來講吧。鐵尺會是先帝時就有的,是各地莊稼人自己組織的。平時沒有聯系,全憑鐵尺為信相認。”
慕微雲問道:“這是做什麽的?”
曹敏說:“玄門講究不下仙山,鐵尺會的人就會幫忙作法鎮壓妖鬼。只要遇到持鐵尺的人家,你敲門求助,這家人就算賭上性命,也會幫你的。”
說是鎮壓,其實只是一些土法,保證沒人傷亡而已。不過,玄門對仙術嚴防死守,民間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雪中送炭了。
慕微雲感嘆道:“俠肝義膽。”
曹敏說:“鐵尺會平時不常聯絡,但願意拿這鐵尺的人,都是英雄好漢。”
曹敬打斷了弟弟,說:“閑話少敘。姑娘,這是哪位兄弟托給你的?”
慕微雲便把代應求匡扶救濟、遇災造反、兵敗被抓的事一一說了,末了,她說:“代先生入獄前,托鄙兄相贈信物,卻不曾說清緣由。今日方知,感慨萬千。”
代應求早就料到她可能行事不順,故而将自己身上最能取信于人的東西給了她。
若是今日沒有這鐵尺,恐怕坡頭村的人們,早就把她轟出去了。
慕微雲望着杯中清茶,默默想道:代應求先生,你早就想到了嗎?
聞言,曹家兄弟都沉默了。外面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亂響,曹敏沉聲道:“這樣的信物,絕對是生死相托。既如此,姑娘你就不會是歹人。”
曹敬說:“請你別見怪,祖父仙逝來得突然,村裏有些風言風語很正常。今日你從曹家出去,我兄弟二人自會為你正名。”
慕微雲起身離席,深深拜下,說:“多謝兩位,雲在此謝過。”
曹敏連忙上前扶起,說:“不必不必,之前都是誤會。”
三人再入席坐定,曹敬皺眉道:“祖父纏綿病榻多日,昨日去了,倒也不奇怪。怪的是,誰人在散播不吉利的話。”
慕微雲問道:“村裏可有來生人?”
曹敬颔首道:“來了一位舉子,說是舉孝廉進京,暫住一夜,今早已經走了。”
慕微雲沉思片刻,說:“您可否帶我去他投宿的人家瞧瞧?”
慕微雲在坡頭村內探查時,岳衡山的百家清談大會上,氣氛正異常嚴肅。
“必須悄悄的辦,不能聲張!”匡山掌門說得口乾舌燥,抓過妻子遞給他的茶杯一口喝乾,“要是通緝了,這些孩子們以後還怎麽往上升?”
大小掌門們都默默點頭,心有戚戚地想起了自家那個叛逃的優秀孩子。玄青門的峰主們卻不這麽想,胡望山立刻反駁道:
“你們自以為保護得好,他們可不領情!走一路鬧一路,現在好多修士都知道,朱顏劍主帶頭叛逃了!”
老祖發話,胡家人當然要跟上。幾個胡家的女婿連忙說:“孩子們回來之後,從輕發落便是,當務之急是把他們找回來。”
匡山掌門一閉眼睛,示意妻子幫忙。胡夫人款款起身,向衆人行禮道:“犬子在其中卷入最深,可我夫婦二人還是堅持以為,此事不宜聲張。且不說孩子們的前途,就說陛下,是護他們還是不護?若是逼急了,陛下出手回護,咱們也不好做。”
容常酷愛制衡之術,若是玄門把慕微雲他們逼到死地,說不定宮中真的會出手相助。
到那時,他們不承認慕微雲是一股勢力,也必須承認了。
陳觀海嘆道:“還有,拖得越久,他們就越得民心。”
衆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玄門不下仙山,這件事本就不仁義。只要有人願意出手相助,百姓會倒向誰人,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老朽倒是有一計。”沉默許久的姑蘇妙幽山掌門忽然開口道,“各位,可還記得我那女徒?”
姑蘇賈氏的獨女,許多人都認識。妙幽山掌門便說:“前年,老朽為她訂了婚事,是滿陽韓氏的公子。如今……”
匡山掌門有些反應過來了,不忍心道:“你要造謠你徒兒私奔野合?那她日後的名聲怎麽辦?”
妙幽山掌門哼笑道:“她幫那妖女時,就該想到有今天!”
匡山掌門夫婦固然愛子憐幼,也管不到別人家事。看了一眼蘇一念,也沒有阻止的意思,只好作罷,不再勸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