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梅雨(一) “降,還是(1/2)
第90章 梅雨(一) “降,還是
劍意所至之處, 無人能直得起身。
這是一種絕對的壓制,橫亘着修士與真仙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
晏渡山首當其沖,轟然砸入地面, 一大口鮮血噴濺,但他卻顧不上,一雙眼睛駭然望向淩空的身影。
在霜白身影的身上, 已經察覺不到屬于修士的氣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為玄妙古樸天地之意。
這怎麽可能?!
長子的計劃天衣無縫, 且有魔王相助……怎會讓此人渡劫成為真仙歸來!
晏渡山心頭驚怒翻湧, 再次噴出一口血。
幾息之前, 正要沖入靈霄宮大肆搶奪法器靈脈、屠戮修士的世家之主和大能們滿目愕然, 被壓制完全無法挪動。
恐懼迅速滋生。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平靜無瀾的聲音從他們上方傳來:“認罪者, 依律懲處。頑抗者,就地誅殺。”
感覺自己在生死之間游走了一圈的家主們如劫後餘生, 艱難吞咽唾沫,由衷感謝魔王尚在。
魔王還在, 四境就不安穩, 遲早有第二次誅魔之戰。
哪怕他們叛亂, 也不可能真的都殺了。
山門之後, 靈霄宮長老與弟子許多重傷甚至身亡, 聽見道君的話, 憤恨盯着山門外那群喜形于色的人, 但無人出聲質疑。
誅魔為重已經刻入靈霄宮弟子的骨子裏。
素姑席地調息,對陸雨霁的話不感到意外,或者說,他以大局為主才是正常的。
元君與聖君向來也是以四境安寧為重, 為此付出了許多。有他們言傳身教,教出來的徒兒自然也是一脈相承的。
晏渡山面皮抽動,忍了又忍,終究做不到慷慨赴死。
“此事是我等一時糊塗,甘願受罰。”他按住劇痛的心口,咬牙道,“敢問道君……要如何懲處我等?”
他身後的家主們忙收起法器以示臣服,附和了晏渡山的話,并承諾會給予靈霄宮大量的靈石法寶作為補償。
家主們清楚,今日的事性質不同,他們是奔着覆滅靈霄來的。
因此賠償是必然要有的,還要壯士斷腕,掏出一半家底才能表達出誠心。
而且為了大家日後面子上過得去,說不定還要到靈霄宮的戒律堂受鞭笞之刑。聽聞那是直接打在神魂上的,能令人痛不欲生。
待他們挨個表了态,陸雨霁眼眸半垂,于虛空中一抓。
“砰!”一道癱軟身影重重落地。
濃郁血腥氣漫開,那人身上無半點靈力波動,形同廢人。
“扶風!”晏渡山驚駭不已,不敢相信那是自小就極其要強傲然的長子。
“如何懲處?”陸雨霁額心朱砂如血,金印靈光流轉,“就如他一般。”
“為争權奪利,意圖謀害本君,殘殺同修,罔顧四境律令。按律,廢靈脈,流徙至蠻荒之地。”
無論是家主們,還是山門內的靈霄宮等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蠻荒之地在離境以南,那處靈力微薄,常年荒蕪,杳無人煙。
修士廢除靈脈後,壽命仍比普通人長得多,被丢到那種地方,活得久反倒成了恐怖的煎熬。
這與生不如死有什麽區別!
晏扶風癱倒在地,周身靈脈被毀,他連尋常仰頭都很困難。
感受着無數目光落在身上,他俊美的面容扭曲不已,雙目赤紅,啞聲嘶吼:“成王敗寇……我寧死不茍且存活,殺了我!”
陸雨霁面無波瀾,道:“我給諸位半盞茶的時間。”
參與反叛的人都明白了,這位剛渡劫歸來,位列真仙的道君沒有打算給他們留活路。
晏南雪艱難撐坐起身。她和天驕們幫着靈霄守山門,晏渡山眼裏只有覆滅靈霄,絲毫沒她這個女兒,出手時并沒有因為她在而留情。
兄長要置她于死地,她已經對此人徹底失望。可晏渡山到底是她的父親,曾疼愛她,還曾動過把鳳族傳給她的念頭。
“爹!”晏南雪眼眶通紅大喊,“你應下吧,活着才有以後——”
她驟然沒了聲音,因為晏渡山看她的視線無比狠毒,看她像在看一個仇家。
“閉嘴,成不了大事的廢物,不及你兄長半分!早知你會幫着靈霄,當初情願你死在魔淵!”
晏南雪腦袋嗡的一聲。
“他要殺我……”晏南雪指尖發顫指向地面的晏扶風,“你其實是知道的?”
晏渡山別開臉,沒有回答。
要說知道,他也是事後才猜到的,事先也不知情。但長子能做到如此缜密,絕不是一人能完成的,說明他背後有更厲害的存在。
當初長子痛失進入學宮的機會,晏渡山對他失望,一怒之下奪了他的權。但心裏到底偏向這個悉心培養的孩子,也滿意他的的行事作風。
唯有這樣的人,才能讓鳳族愈發強大。
晏扶風聽完這一出,忽然笑出聲,聲音嘶啞愈發癫狂:“哈……妹妹,你也不必勸他選,橫豎他都是要和我一起死的。”
“父親這些日子,不是時常覺得靈脈滞澀麽?”他側倒在地,盯着晏渡山,笑容惡毒又扭曲,“因為我給你下了噬靈蠱啊。”
“王宮裏的醫修看你命不久矣,知我遲早接替家主之位,主動瞞着你來讨好我。”
原本他都算好了,等他在凡界殺了陸雨霁歸來,晏渡山也集結了人馬,做了他的手中刀,幫忙清理了靈霄。屆時晏渡山蠱毒徹底發作,暴斃之後,他理所應當是四境之主。
可恨……
晏扶風喘着氣,怨恨盯向如谪仙般不染塵埃的身影。
“是你,是你——”晏渡山目眦盡裂。
晏扶風扭過頭,面露猙獰笑意:“父親,是你教我的,為人要心狠。”
鳳族的隐秘家事血淋淋撕到衆人面前,教有些人甚至忘了頭上還有把随時落下的劍。
半盞茶時間已至。
陸雨霁神情淡漠,誅滅萬魔的濯塵劍直指反叛的衆人。
“降,還是死?”
晏渡山胸口劇烈起伏,驀然爬起,祭出法器沖向半空。
“他沒有給我們留活路,還在等什麽,殺!”
霜白身影一劍揮落。
天幕之上,烏黑雷雲壓頂,雷聲隐隐。
這是載入四境史冊的一日,靈霄宮山門前的長階被血浸透,淩空而立的身影由始至終不曾沾染半分血污。
聯合反叛的世家不少,一部分家主與大能們使出保命術法倉皇逃離,陸雨霁沒有追逃離之人。
當日反叛者,有過半被他斬于劍下。
濃重的血腥氣萦繞在靈霄宮山門前,用了清潔術法後,似有似無的血氣仍彌散了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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