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問心(十二) “我們這樣(2/2)
“按你所說,這麽好的郎君打着燈籠也難找,都快趕上你兄長了。”
鐘靈雲痛快應下這樁差事,她平日清閑,若不出門也是在家撰寫書稿,在哪都是寫,替梅念遮掩,她就在雅間裏寫。
窗外,一位身形修長的少年戴着半副銀面,身着素淨藍袍,腰間綴一枚白玉佩,正站在茶樓外的柳樹下等候。
他忽然仰頭,視線不偏不倚,望入樓上那扇半開的窗。
梅念倚着窗沿,與他隔着日光對視。
少年輕輕招手,張口無聲道:“念念,下來。”
片刻後,戴着帷帽、身形輕盈的小娘子從茶樓小跑出來,嫩綠裙衫與鵝黃系帶飄揚着,直直撲向在柳樹下等待的少年。
陸雨霁穩穩接住了她。
有了鐘靈雲幫忙遮掩,梅念出府愈發頻繁。她們是手帕交,平日裏也常出去玩,長公主并未起疑。
陸雨霁任了副指揮使一職後,如預料般被閑置,每日點卯後便能離開。借着職務之便,他可以調閱翻閱六部與大理寺的舊檔,抽絲剝繭之下,查到當年負責押運到西北的糧草數目對不上。而當時經手糧草調撥的戶部侍郎,在謝家滿門抄斬後的第三個月便告老還鄉,此後不知所蹤。
查案之餘,他都在陪梅念。
兩人如帝京裏尋常的眷侶,賞花聽戲踏青出游,在城外山寺下早開的桃林下相擁親吻。
回到長公主府,與爹娘一同用晚膳時,在桌上他們兄友妹恭。桌下,絲錦翹頭履一下又一下輕踢玄靴,踢得那雙玄靴不着痕跡地往後縮了半寸,她又追上去踩住靴尖。
月餘轉瞬即逝,二月底帝京回暖,陸紹啓程回邊關的日子将近。
椒華堂內地龍已停,瑞獸香爐燃着淡淡安神香,日光錯漏,長公主懶懶倚在貴妃榻上,雙目閉合,聽掌事女官章岑彙報這個月府上的花銷。
高大身軀站在貴妃榻側邊,寬大手掌一左一右覆上她的額角,用指腹持續按揉。
近些年長公主患了頭疾,天一冷,時不時抽痛。
醫師尋了不少,但治不斷根,有人這樣揉着能緩解許多。章岑特地向醫師學了一手按揉手法,但都不及陸紹按得好。
他手上勁足,且不會累。
章岑捧着賬目道:“郡主這個月的花銷加起來統共不足上月的小半,可郡主幾乎日日出去,按理說花銷更多才對。”
長公主緩緩睜開眼,“昭徽這個月都和誰出去?”
“都是與吏部尚書家的鐘二娘子同游。”
*
日暮時分,章岑候在側門,看着刻有長公主府徽記的馬車停至門前。
白袍身影率先下車,朝車上遞出手。接着,燦若韶華少女搭着指骨修長的手婷婷袅袅下來。
此幕很常見,守門的侍從對此見怪不怪。凡是郡主出門去玩,大郎君必定會去接。
章岑朝兩人屈膝行禮,溫和道:“今日十五,長公主 讓郡主和大郎君到祠堂上炷香。”
“上香?”梅念滿心狐疑。
平時也沒見長公主府有這個慣例,祠堂裏供的不過是陸家三代以內的牌位,逢年過節祭拜一回足矣。
陸雨霁微微皺眉,心下一沉。
章岑不作解釋,側身為兩人引路,“請。”
長公主府的祠堂坐落在府邸最深處,除了引路的章岑,一路行來不見半個灑掃的仆從。
梅念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指尖忽然被握住。
垂眼一看,雪白袖袍拂過,的指尖,如同無聲安撫。
觸碰一瞬後,長指很快松開。
祠堂是一棟獨立的青磚建築,歇山屋頂兩端翹起,覆着黛色筒瓦。正門上方懸一塊黑底金字牌匾,上書“陸氏宗祠”四字。
章岑停下腳步,候在門外,“郡主,大郎君,請。”
雕花木門推開,祠堂內的燈火通明,将滿室牌位映得熠熠生輝。
梅念壓住心底不安,跨過高高的門檻。
長公主背對祖宗牌位而立,面向着入祠堂的兩人,陸紹站在她身旁,面容沉沉不見半點笑影。
大門無聲閉合,燭火搖曳了一瞬。在供桌旁,候着兩個身材健壯的仆婦,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根藤條,拇指粗細,油光水滑。
陸雨霁迎上長公主沉怒的視線,越過了梅念半個身位,将她完全擋在身後。
“阿爹,母親。”
祠堂內寂靜片刻,長公主面無表情,吐出一個字:“打。”
梅念愕然看向自家阿娘,當即大喝:“不許打!”纖瘦身影一個箭步,沖到陸雨霁面前張開雙手攔住。
長公主表情難看極了,猛地揮手,其中一個仆婦道了聲得罪,牢牢攔下梅念,把她抱到一旁,不讓接近半分。
陸雨霁入府後便有所預料,明白這頓家法是沖他一人來的。
白袍少年一撩衣袍,平靜跪在牌位前,背脊筆直挺拔。
陸紹猛地皺眉,攔住拿藤條的仆婦,“瑛娘,什麽事都沒問清楚就動家法,祠堂豈是——”
“啪!”長公主猛地揚手,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陸紹臉上。
“只要他還姓陸,昭徽就是他的親妹。看看你養出來的好兒子,不倫不孝的東西!”
陸紹被這一掌扇得偏過頭去,堂堂鎮國大将軍,三軍面前叱咤風雲的人物,被妻子扇了耳光卻沒有動彈半分。
長公主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語氣沉怒至極:“想必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既然知道,就該永遠駐守邊關!”
陸雨霁迎上長公主的視線,點漆般的眼眸在燭火下透亮見底。
“正因知道,所以回來。”他一字一頓,沒有任何修飾與遮掩,“我戀慕她,并非兄長對小妹的疼愛。”
“我欲為謝家翻案,求娶念念。”
作者有話說:
全部暴露!!
本章掉落二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