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問心(一) 他吮咬得那(2/2)
法陣的繁複程度堪比在浮生繪夢卷中畫過的靈光溯回陣,每一筆落下都能感受到凝滞感。
修士想要修成真仙,自在境圓滿後需渡問心劫。
四境之外還有下界凡塵,那裏靈氣隔絕,亦是問心劫的渡劫之地。千萬年來,從下界飛升的人寥寥無幾,她爹爹便是其中一個。
她思來想去,決定跟在陸雨霁旁邊緊緊盯着他,這樣才不會出差錯。
他們神魂交融過,梅念身上有他的氣息,再加上法陣迷惑,也許能暫時屏蔽天道規則。
法陣最後一筆落成,梅念的背脊汗涔涔打濕衣衫,她取出碎開的蓮花玉墜,将其放入陣眼。
玉墜曾蘊含陸雨霁神魂,以它為陣眼,即便入了凡塵,兩人距離也不會太遠。
在悶雷徹底消散那刻,玉墜入陣,龐大法陣交錯流轉,嗡然蕩開炫目靈光。
玄之又玄的氣息在洞府內沖蕩。
梅念跳入陣法,身形被白光吞沒。
法陣至維系了短短剎那,眼看着白光漸漸消散,被趕到洞外的金虎探入一只腦袋。
主人的氣息消失在法陣裏了。
“嗷唔?”它繞着法陣踱步,試探性邁入一只前爪。
靈光徹底消散,閉關洞府內空空如也。
*
“天寒路滑,你們也不看着些郡主,好在入了冬,敷兩日藥也就好了……”
“郡主,郡主?”
神情怔然的少女驀然回過神,抽回自己的手。滾了圈白狐絨的袖袍落下,蓋住了小臂處的擦傷。
“今日的事不許告訴阿娘。”少女淡淡掃了一圈身旁的侍女,包括方才給她上藥的若貞姑姑。
若貞是宮中的掌事女官,長公主出嫁後,随她一起離宮到了長公主府伺候,在昭徽郡主出生後便做了小郡主院裏的掌事姑姑,每隔幾日需到長公主跟前回禀她的日常起居。
她看了眼郡主已經被衣袖遮住的手臂,那傷是郡主晨起去找長公主,回來的路上不慎跌傷的。
的确是皮外傷,只被地上的枯枝刮了一下。
思忖片刻,若貞應下了,取了春朝手裏捧的白狐裘,将郡主仔細裹好。瞥了眼天色,見要到正午,笑道:“将軍和大郎君也快回到府上了,郡主出門吧,別叫長公主等急了。”
梅念看向銅鏡,輕微的暈眩感散去。
鏡中映出一張肌膚瓷白細膩的臉龐,與她原本的相貌有六分像,只是更明豔嬌憨,眉眼間洋溢着不谙世事的嬌蠻。
下凡塵歷劫的修士沒有記憶,但她是跟着陸雨霁來的,會投生到他附近。
按計劃,她幼時就該恢複記憶了,然後嚴格執行寸步不離盯着陸雨霁不讓他出意外的計劃。大約是法陣繪制得匆忙出了些小纰漏,她直到上午跌了一跤,才回想起往事。
四境與凡界時間流速不同。
此處是大胤朝,距離她爹爹當年飛升的皇朝不知更疊了多少代。
梅念已在這個皇朝生活了十五載,她也按設想的計劃,投生到了陸雨霁附近。
但情況和她預想中出入有點大。
若貞姑姑與四位侍女簇擁着梅念出門,初冬時節,帝京城內朔風刮面。
長公主府占地綿延,軟轎已在梅念所住的常寧宮外候着。
軟轎一路擡往正門,若貞随行,溫柔絮絮道:“郡主,長公主說将軍和大郎君四年未歸家,如今大敗南梁凱旋而歸,萬萬不要給大郎君臉色瞧,大喜的日子不合适。再怎麽說,大郎君也是您的長兄。”
梅念:“……”
自從有記憶起,她的爹娘感情疏離。在她六歲時,阿爹從邊境歸來,還帶了個長她兩歲的小少年。
據阿爹所說,他八年前喝多了糊塗之下做錯了事,沒想到那女子意外懷上孩子,并生下來獨自拉扯到這麽大,她生了重病,離世前帶着孩子求他認下。
于是,昭徽郡主莫名其妙多出一個庶出兄長。
因為這個阿爹和外面女子生的庶出兄長,她的爹娘關系更差了。阿爹自知有愧,常年帶着這個孩子久居邊關,唯有年關才會回京。
若遇上戰事,一連幾年不回來也是有的。
昭徽郡主很少見到這個兄長,但只要他回來,她沒給過半分好臉色。并做了很多惡行,比如在他床榻上澆水、将他的書籍丢到窗外,差人捉蛇放進他屋裏……諸如此類多不勝數。
滿帝京都知,阿娘不喜歡外頭認回來的這個,宮宴從不帶他。
但昭徽郡主欺負這個兄長一次,長公主便罰她一次,放蛇那次,她被罰跪了三日祠堂,從那以後就改成了暗中使壞。
梅念捧着暖手爐,無聲呵出一口白霧。
忽然成了肉體凡胎,好像回到了從前不能修煉很畏寒的時候。她右臂的擦傷抹了藥,冰冰涼涼的。
若無這道傷,她興許沒那麽快恢複記憶。
昨日聽聞大軍凱旋入京,今日晨起,她就迫不及待去尋阿娘,心裏打着把庶兄趕走的主意。想撒嬌讓阿娘給兄長一座宅子,讓他分府別住。
長公主寝殿裏外禁衛森嚴,她是唯一不需要通傳可以随意進出的。
剛到寝殿附近,她聽見了一個驚天秘密。
兄長不是阿爹的孩子,而她阿娘一開始就知道!
長公主側對軒窗,看不清面容,平靜道:“這件事必須捂死。已經過去十五年了,別讓浪再翻起來。宮宴過後,如果有人不長眼睛,說了不該說的話——”
“就送他永遠開不了口。”
阿娘的語氣平靜到讓人發涼,昭徽郡主下意識退了出去,一路上心神不寧,以至于不小心跌了一跤。
軟轎停下,若貞挑開轎簾,伸手扶梅念下轎。
梅念握緊手爐,很不願下去。
原因無他,因為那個一直被昭徽郡主欺負的可憐兄長,就是陸雨霁。
她微弱的良心蘇醒,難得心虛起來。
本意是跟着下凡界,寸步不離守着陸雨霁,不讓他遇到危險,沒想到帶頭欺負的人是她自己。
長公主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你在轎子裏生根嗎?你爹和兄長都回來了,要磨蹭到什麽時候才出來?”
“瑛娘,莫說她了,念念身子骨弱。天這樣冷,你們實在不必來正門迎。”陸大将軍最疼愛女兒,忍不住幫腔。
一只素白的手搭上若貞,軟轎裏慢吞吞走出道身披白狐裘的纖瘦身影。
紛飛細雪裏,烨然若璀璨明珠。
“阿爹。”梅念施了一禮,起身時瞥見他身旁的少年。
一身窄袖白袍,外披靛藍大氅,身姿如修竹,身量與常年在行伍操|練的陸紹齊平。
少年眸似點漆,生了一副疏離清冷的俊美相貌,似掩了鋒芒、藏于匣中的古樸利劍。此刻微微含笑,疏離化作溫然。
“小妹。”他喚道。
周遭靜得只餘下落雪聲。
梅念怔然望着陸雨霁,看着與劍傀別無二致的身形。
原來年少時的他是這樣的。
作者有話說:
迎面走來的是最佳賞味期的小陸
本章掉落二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