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返真(十二) 用力吻上他(2/2)
霞影紗垂落,柔和天光透進來,身上蓋着柔軟被褥,身下暖玉所制的床榻寬敞得能躺下四五人。
這裏是瑤光殿。
她回到靈霄宮了。
床榻外,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走近,不等他走過來,梅念坐起身,一把揮開霞影紗。
少女容色蒼白,一雙眼眸烏黑似玉,直勾勾盯着他。
兩道視線相對間,她赤足下榻,撲向了端藥走來的青年。
陸雨霁沒想到她已醒了,更沒想到她剛醒來一句話也不說便撲過來。他一手穩穩接住梅念,端着的藥碗紋絲不動,手臂稍稍使勁,将人向上提了些,讓她踩在自己的雲靴上。
“做噩夢了?”
懷裏的人一聲不吭,兩條柔軟胳膊死死勒住他。
陸雨霁輕撫纖瘦脊背,就着這個姿勢,把她一步步挪回榻上。
梅念坐回床榻上,陸雨霁端着藥碗,俯身給她喂藥。
“你昏睡了三日。先前在魔淵破境太快,剛開靈府又損耗過度,一時靈息紊亂。息塵長老來看過,靜養兩日就能恢複如初。”
湯藥呈棕褐色,非常苦澀,喝到後面有一絲古怪的甜從舌根處反上來。
梅念很熟悉這個味道,從前喝過太多次了。
一碗湯藥喝盡,陸雨霁遞了塊蜜脯到她唇邊。
她張口吃下,唇瓣碰到溫熱指尖,蜜脯甜津津的,應該是山腳下那家。
“其他人怎麽樣了?”梅念仰起頭,烏發順着肩頭垂落。
陸雨霁默然片刻,修長手指為她梳理微亂的長發,将其餘人的情況緩緩說來。
靈霄宮弟子亡故兩人,鳴铮斷了執劍用的右臂,丹棠傷重但危急關頭赪玉以自身為盾替她當下一擊,如今養了幾日,她已無大礙。祝持盈也無大礙,只是和梅念一樣虛耗過度正在靜養。
齊桓救了回來,但靈脈盡毀,從此不能再修行了。
金虎傷得不輕,正在靈池裏溫養。
除去靈霄宮內的,他說了幾位與梅念交好、其餘世家的弟子近況。
晏南雪當時化作本相守陣,傷的不輕,已被接回了鳳族養傷。
梅念聽得恍然,垂眼盯着青煙袅袅的香爐。
距離聽學結束不過短短數日,竟有種物是人非之感。
“念念,還有一事。”陸雨霁垂眼看她,語氣盡量放緩,“殷離失蹤了。”
梅念倏地仰頭。
“與他同行誅魔的弟子親眼看他連人帶劍葬身于邪魔腹中,但靈霄宮內,屬于他的弟子命燈還未熄滅。”
“非要下山,非要下山!”梅念起身太急,忍過一陣暈眩,滿面怒容,“派人找了沒有?”
她廢了那麽大力氣才救回來的人竟然被邪魔吞了!
那明晃晃的焦急落在陸雨霁眼中,他微微抿唇,一手握住纖瘦肩頭,把她按坐回去。
“我趕至魔淵入口外,與魔王短暫交手,他扣了副鬼面,附身在一個修士身上。打落鬼面時,我看見了他的小半真容。”
陸雨霁說到這便停了,梅念聽出他的未盡之意,脫口而出:“不可能!”
若魔王附身,那先前待在她身邊的豈不是頂着殷離皮囊的邪魔?殷離當了她那麽多年的跟班,她怎麽可能認不出是本人還是被替換過芯子的。
可是想着想着,梅念想起了一些古怪。
剛從洛水郡回來的時候,殷離被她留在這養傷,養好傷後做事情毛手毛腳的,偶爾說話也怪怪的。
但也只是極偶爾的幾次,她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殷離前世甘願用性命替她,梅念下意識地信任他。
梅念腦袋裏亂糟糟的,忽然想到去學宮前,同門舉行的踐行夜宴,丹棠學了些相術,在宴上用了命盤給大家算命。
那天似乎是殷離的生辰?
夜宴散去後,他送了贈禮,一枚平安符,以及很多盒酥點,整整齊齊放在芥子珠裏,拿出來還是剛烤的味道。她在學宮裏時不時拿出來吃一盒,已經全部吃光了。
梅念記得自己也回贈了一樣東西。
努力回憶了很久,她終于想起來,是一本随手送出去的劍譜。
收到劍譜的少年烏黑清澈的眼眸裏亮起光,十分認真對她說:“我會努力練劍的。願殿下學宮大比奪魁歸來。”
那個時候的殷離還不是魔王。
梅念不知他是什麽時候徹底被魔王奪舍的,但他們所見的最後一面,便是在那夜了。
一滴淚順着怔然的面龐滾落。
哪怕重來一次,她也無法改變所有人前世既定的軌跡嗎?如果她早點發現殷離異樣,是否能救他?
殷離救不了,陸雨霁會不會也如此?
梅念攥着手,呼吸愈發急促。
溫熱手指拭去那滴淚,陸雨霁捧住她的面龐,目光沉靜:“他大約是四陰之時出生,生來魂魄有缺,所以魔王附體後難以察覺異樣,況且那時魔王殘魂虛弱,魔氣本就稀薄,你無需為此自責。”
他說得句句在理,可一種無形的焦灼堵在梅念心間。
無處傾訴,難以排解。
自重活一世之後,這樣的焦灼時不時冒出頭。
“陸雨霁,”她拽住面前的雪白衣襟,直勾勾盯着他,“我夢見你死了。”
他順着力度向前俯身,輕撫瓷白面頰,“只是夢,作不得真。”
“我以神魂向師尊起過誓,永不離棄,護你周全。念念,我不會背諾。”
梅念眼眶泛酸,淚光溢出,一雙眼冷冷盯着他。
騙子。
下一刻,她直起身緊緊摟住陸雨霁的脖頸,用力吻上他的唇。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末尾補了四千字
評論區掉落二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