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返真(二)【作話有小劇場】 “又或者,(2/2)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怒喝。
不等他反應,又是重重一耳光甩落。
銀鞭似游龍揮出,一鞭落在卿月肩頭,剎那見了血痕,将他逼得踉跄後退數步。
劇痛之下,他再也維持不住好氣度,神情陰冷,當即就要再次去攥梅念的手。
身形欲動之際,數重困陣從他足底生出,如牢籠把他壓制在原處。
少女迎着月色,手握銀鞭步步行來,鞭稍拖在身後,響聲沙沙。
兩人間隔了一步距離。
梅念居高臨下,冷眼看被壓在地面的青年。他肩頭衣衫滲出血痕,側臉疊了兩道鮮紅掌印,整個人姿容狼狽。
既沒有陸雨霁好玩,也沒陸雨霁對她那樣好,竟癡心妄想觊觎她?
“初到流芳宴那日,我已經與你說得很明白。你果真是屢教不改。”
卿月怔然擡首望向她。
他當然記得那日的話。
——“只有聽話的狗有資格留在我身邊。不忠心、妒心重、不服管教,心中有其他主意的都不要。”
可他無法做到不生出妒心,也不甘願只做她身邊的一條狗。
可眼前的梅念,與他記憶裏華美脆弱似琉璃的人截然不同,令他沒了觊觎和強奪的機會。
梅念留下最後一句:“今日起,從我的身邊滾開。”
夜風吹得竹海沙沙,同一時刻,靜室外松濤如海。
素紗搖動不息,一只淡紫信蝶翩跹飛入,留下星子般的點點靈光。
指骨修長的手擡起,供它停落。
信蝶化作一行潦草飛舞的字跡——
“我要研究陣圖,今夜不練鞭。”
陸雨霁凝視了這行字很久,直到它消失淡去,也不曾移開視線。
依梅念的性子,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沒有中途廢止的道理。信蝶中字跡潦草,可見她心緒不佳。并且從散學後到現在,她都沒有召劍傀出來。
陸雨霁垂在膝頭上的手緩慢握緊。
師妹在避着他。
*
這樣的躲避持續了數日,梅念絞盡腦汁,每夜找不同的借口搪塞練鞭。
劍傀也是能不用就不用。
每日從璇玑塔出來,她便在竹海裏尋個僻靜處,獨自練滿一個時辰再回寝居。
陸雨霁如同沒有察覺到異樣,不曾過問,劍傀照例給她帶早飯、挽發。
在學宮裏的生活驟然回到了剛開始那時,平靜規律沒有變數。
就像陸雨霁不曾出現過那樣。
梅念自幼被嬌慣,極少對人生出內疚心,但每日找借口都令她生出一點內疚與濃濃的煩躁之意。
她開始在心中埋怨陸雨霁,為何會有蛟族血脈。
哪怕是貓是虎,再不濟,是兔子也好,只要不是生了鱗片的冰冷長蟲,什麽都好。
躲到第五日,梅念闖入了丹棠的寝居。
丹棠手邊放了一碟果子,手裏攥着筆,下筆如飛,桌案上畫完的符篆高高幾摞。一側的傳音玉簡亮着,在畫符的同時,她還能騰出心神與別人聊天。
聽見推門的動靜,她從一堆符篆裏探出頭。
“小師姐!”丹棠臉上綻開笑,斷了傳音把梅念迎進來。
梅念開門見山:“你替我去找樣東西,我幫你畫符。”
教授符篆課的長老布置課業繁重無比,丹棠正愁沒有會畫符的人能幫她偷懶。梅念精于陣道,畫符觸類旁通,速度不比她慢很多。
丹棠兩眼放光,連連點頭應下:“小師姐你說,我一定給你找來。”
梅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面無表情,“我記得你說過,先前送你命盤的曜山弟子養了靈寵,是一條白蛇。”
“嗯嗯!”丹棠方才還在與他傳音,“小師姐你放心,我絕對沒有摸過那條蛇,我的手、我屋子裏的一切都是乾乾淨淨的。”
“你去把那條蛇借來。”
丹棠呆愣良久,以為自己畫符畫多了出現幻聽:“……啊?蛇,借來?”
梅念冷靜點頭。
丹棠一時間為難至極:“小師姐,我與他說過你不喜歡蛇,那條蛇平日不會放出來亂跑的,還是饒它一條性命吧……”
那可是旁人的蛇,就這麽處置了,她該怎麽與新交的朋友交代呢。
梅念冷冷吐出一句:“我是要摸一下,又不是要殺了它。”
作者有話說:
小梅:嘗試脫敏中……
本章掉落二十個紅包~
——
【梅花陸小劇場·第二集】
女裝的由來
出于某些原因,陸雨霁年幼時曾被族人扮成女孩養過幾年。
他的師娘華舒光,十分熱衷于打扮,偶爾心血來潮,會給他買幾身女孩衣裙,再用他進行練手,梳漂亮的發髻。
在師尊梅玄慎做主下,四境內的各家子弟來靈霄宮聽學。
前來聽學的弟子大多年紀很小,烏泱泱一群,十分鬧騰。
微生羽來自離境巫族,他的同窗是聖君唯一的弟子。
他單方面和同窗交了朋友,并在散學後四處打聽同窗的住處,想與他打好關系。
微生羽大搖大擺進了庭院,亭中坐着個似冰雕雪琢的小姑娘,銀發藍眸,衣裙釵環華麗。
此人竟然長得與他的同窗一模一樣。
微生羽被吓了一跳,“你是陸濯的孿生妹妹?”
“我叫微生羽,是陸濯的同窗,來找他玩,陸濯在哪?”
“你怎麽不說話?”
任憑他問什麽,對方也不開口。
微生羽思考良久,目光逐漸流露憐憫:“難道……你有啞疾?”
她終于看了微生羽一眼,表情冷若冰霜。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止不住的笑音。
華舒光恰好從殿內出來,看見此幕,扶着廊柱笑得險些要跌到玉階下。
她對微生羽說,陸濯今日不在,讓他明日再來。
次日,微生羽再來的時候,果然看見了同窗。
只是沒再見過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姑娘。
微生羽至今沒想明白,那個只見過一面、和陸雨霁高度相似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