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折腰(六) “師妹,你(1/2)
第50章 折腰(六) “師妹,你
泡了一夜的璇玑塔, 梅念次日險些睜不開眼。
睡眼朦胧間,一雙手臂穿過她的後背與膝彎,将她從榻上抱了起來。梅念連眼皮都懶得掀, 腦袋一歪抵住劍傀的肩,後知後覺發覺劍傀穿衣裳熟練了許多,竟沒有來回折騰幾次才将裏衣套上去, 系帶的力度也恰到好處, 不松不緊。
等她基本清醒過來, 人已經坐在了水鏡前。
窗臺上細頸白瓷瓶裏換了新花, 幾枝猶帶露珠的垂絲海棠斜斜插着, 旁逸斜出, 吐露着淺淡花香。
天光從花窗映入, 與銅鏡裏的面容交疊, 同時映出梅念身後的劍傀少年。他微微傾身,手中拿着一串白玉璎珞, 繞過她纖細的脖頸,在頸後輕輕扣合。
他的指尖觸碰到脖頸, 留下玉石般的微涼觸感。
細小顫栗似水面漣漪, 淺淺漾開。
梅念下意識扭頭, 劍傀保持着系璎珞的姿勢, 與她離得很近。
隔着一張面具, 她莫名覺得, 這劍傀正在注視她。
再一眨眼, 劍傀已經直起身,退回她身後半步,依舊是那副沉默模樣,仿佛方才那一瞬間是她的錯覺。
接下來一連數日, 梅念發覺劍傀變好用了許多。
先前送給微生羽修理過,沒有從前那麽毛手毛腳經常摔壞東西,但還是有卡殼的情況,偶爾不聽從指令。
這幾日劍傀變得格外靈光,有時不等她吩咐,便自發做好許多事,執行指令快速精準。
先前沐浴後讓劍傀伺候穿衣,手笨的折騰了半日,如今變聰明後,梅念将穿衣重任再次交給了劍傀。
地點定在曜山的朝會開完,四境各地前來議事的仙宗世家之主們紛紛離開,也有極少數清閑的家主留下,在曜山等候學宮大比開啓。
最令人意外的是,道君也留在了曜山。
不僅留在曜山,還放了數道分魂入璇玑塔,親自下場指點弟子。
晏南雪聽說後,一邊收拾今日所用的典籍,忍不住向梅念打聽:“離大比還有近兩個月呢,四境事務如此多,道君怎麽會有閑暇長留學宮?”
再側目看去,梅念已經走遠了,全然無視她的話。
晏南雪氣得仰倒:“最近到底誰惹她了!”
璇玑塔外已經擠滿了人。
連日以來,一到散學時分,學宮弟子便蜂擁至此,塔身的水幕前人疊着人,排名畫卷上的名次與積分不斷跳動變換,每有變動便激起一片驚呼或嘆息。
他們都期盼能遇上道君,趕着體驗被濯塵劍一劍橫掃出塔。
在璇玑塔裏泡了多日,梅念收獲頗豐。她對太微陣盤的掌控愈發純熟,調遣法陣的速度比入學時快了一倍不止,靈力的分配也更加精細。璇玑榜上的排名穩步前移,從第十七名一點一點擠入了前十,将好幾個原本排在她前面的世家天驕擠了下去。
她踏入傳送陣,白光閃過,今日的第一場對局便遇見了陸雨霁。不知怎麽回事,近來她隔三差五便能在璇玑塔裏碰見他,按理說來挑戰的弟子這麽多,道場匹配又是随機輪轉,頻頻遇見的概率極低。
青年負劍而立,身穿雲紋白衣,以玉冠束發,比平日少了些冷肅,多了幾分令人挪不開眼的俊美。
梅念的視線停留一瞬,接着召出太微陣盤和前幾日一樣狂轟濫炸,直到半炷香時間過去,她傳送離塔,一句話不說,也沒有多給半分眼神。
損毀的道場很快恢複如初。
陸雨霁握劍靜立,薄唇緊抿。
回想起梅念對待劍傀時的信任依賴,而在璇玑塔裏,她待他如空氣,連一個正眼都不願給。同樣是他在陪伴她,同樣是他在照顧她,其中落差之大,令人耿耿于心。
明日學宮休沐,今夜沒有宵禁,璇玑塔外熱火朝天。
梅念落地調息,懶得探究陸雨霁到底要做什麽,入學宮後,她全身心放在了提升修為上,每一日都安排得滿滿當當,沒有多餘的心思分給其他事。
按照前世的時間,陸雨霁的問心劫在學宮大比結束後不久到來,在問心劫到來之前,她至少要有能自保、能乾涉他命運走向的本事。
等他順利渡劫,就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去,永遠別出現在她面前才好。
在心裏痛罵陸雨霁一頓的功夫,又有數位弟子被劍氣橫掃出塔。
梅念平複氣息,再次入塔。
白光散去,道場對面站了個細眼薄唇的少年。看清道場對面的少女,施陽澤細長眼眸裏閃過一絲戾氣,長鞭在手中甩了個鞭花,紫電噼啪作響。
上次小比,他輸給梅念丢盡了顏面。那日之後他在學宮裏擡不起頭,走到哪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心裏的屈辱與不甘像毒火般燒了整整一個多月。他咬牙苦學,沒日沒夜地修煉,發誓要一雪前恥,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梅念踩在腳下。
最近自覺學有小成,施陽澤便日日守在璇玑塔,專程蹲梅念。
“殿下,又見面了。”他面上笑意陰恻恻的,咬牙切齒道,“這一回,可不會再讓你僥幸贏去!”
梅念看他如看路邊亂吠的野狗,手中太微陣盤翻轉,轉瞬布下三道困陣。
施陽澤看不清她起陣動作,面色微變,長鞭裹挾紫電破空甩出,将第一道困陣擊碎,然而第二道、第三道已從兩側包抄而來,封住了他的退路。他咬牙催動靈力,鞭影如蛇狂舞,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朝梅念沖去。
兩人在道場內纏鬥,靈光與電光交錯。施陽澤日夜苦修确實有些效果,出鞭更快更狠了,但還是追不上梅念布陣的速度。
她沒有用陣盤裏留存的法陣,信手便能繪出新的,每一道法陣都落在施陽澤必經的位置上,逼得他左支右绌狼狽不堪。
閉眼間,道場上的一顆石子、一縷風,皆在梅念的掌控之中。
正當兩人纏鬥至最激烈處,天幕忽然暗了下來。
璇玑塔外,方才暮色絢爛的天穹,轉瞬間烏雲翻湧電閃雷鳴,沉悶的雷聲滾滾壓下。
有弟子脫口而出:“劫雷!有人要破境了?!”
劫雷不劈塔外只劈塔內,衆人不約而同看向塔身上的水幕。許多面水幕之中,其中映出的畫面格外突出——
道場內紫電與法陣交錯,少女發間的飄帶獵獵飛舞,足下踏着座剛鋪開的繁複大陣,金光與暗紅交織,法陣層層向外擴散,将整個道場都籠罩其中。
陣心處,施陽澤被無形的重壓按在地面上,整個人如同灌了鉛。
他呼哧喘息着,側臉被壓到有些變形,餘光瞥見身前的少女靜止不動,周身氣息玄之又玄。
“轟隆——”
劫雷直接劈入道場,少女的雪白衣袍與淡藍罩紗翻飛,恍然間天地仿佛只剩她一人。
梅念聽見了腳下施陽澤呼哧喘息,聽見璇玑塔外同門的震驚議論,還聽見了遙遠松林的沙沙聲。
一股無形之力在靈脈游走,拓寬淺淺的靈池。熟悉、細密的疼痛冒出來,好似先前祝持盈為她續靈脈時的疼痛,但轉瞬就被某種溫和力量撫平。
在外人看來,破境只是剎那間的事。梅念再睜開眼時,體內靈力奔湧流轉,周身如沐靈光,熠熠生輝。
這一幕映在水鏡上,塔外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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