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隐忍(三) 冰冷柔韌的(2/2)
短短片刻于梅念而言,漫長如三秋。
天火灼燒的痛被強勢蓋過,除了陸雨霁,她感受不到別的存在。
忽而有微涼觸感落于唇上。
她睜着淚光盈盈的眼,視線努力聚焦,發現落下的是一片花瓣。
上方蒼翠的古樹不知何時生出花苞,接連綻開、飄落。
一雙冰藍眼眸近在咫尺,沉沉凝視着她,指腹按在她的唇珠上,力度稍重、緩慢抹去了那瓣花。
“嘩啦——”
梅念驟然失去支撐,從蓮臺落入湖水。
神魂回歸本體,那種愉悅到恐怖的感覺沒有完全褪去,她怔怔回不過神,不小心連嗆了兩口水。
好在她未穿披風或鬥篷,很快便浮出水面。
金蓮臺不知被什麽掀翻了,倒扣在湖面,放眼望去不見陸雨霁蹤影。
“陸……”梅念剛張口,腳腕忽然緊了緊。
冰冷柔韌的事物圈住了雪白腳腕,一點點收緊,摩擦間,她感受到了鱗片的存在。
梅念緩緩低頭。
湖水之下有一道盤踞的、龐大的虛影。
圈住她腳腕的,正是這龐大虛影的尾巴。
梅念最怕的便是蛇類。
小時候她在靈霄宮後山玩,有條黑蛇從樹上掉下來,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被吓得發了三天高熱,醒來後,陸雨霁命人把靈霄宮內的蛇都捉走了。靈霄宮內長老弟子養靈寵時,也特意避開蛇類與蛟類。
靈霄宮內理應找不出半條蛇。
猝不及防看見湖中巨蛇,她短促驚叫一聲,将身上能摸到的法器全部砸了出去。
湖水波濤翻湧,浪潮險些把她卷了進去,一條手臂伸來,攬住她破水而出。
落地瞬間,一道靈力烘乾了她濕透的衣裙。
眼前的青年衣袍齊整,未沾半點水珠,唯有衣襟微散,頸側有一圈明顯的牙印。
梅念腿腳虛軟,緊緊攀着陸雨霁的手臂,往他身後躲。
“蛇……有蛇……”
行走間,露出裙擺下的腳腕,一圈紅痕烙在上面,格外惹眼。梅念的又惱又怕,眼眶通紅:“它要吃人!”
陸雨霁扶住她,沉默半響,平靜道:“是玉衡的靈寵,托我照看幾日,不會傷人。”
“是我照看不周,驚了師妹。”
聽見是微生羽的靈寵,梅念在心裏狠狠記了他一筆,随後一腳踩上陸雨霁的雲靴,怒意幾乎化作刀,要飛出去紮死他。
“誰準你養在這裏的!它剛才分明想吃了我!”
陸雨霁再次沉默,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輕輕避開了梅念的目光。
他無可辯駁。
方才他化作本相,理智盡占下風,的确起了不該有的穢念。
*
深夜,靈霄宮內萬籁俱寂,戒律堂前懸了兩盞燈。
刑室內鞭聲破空,一聲接一聲沒有停過,負責守夜的弟子被施了術,趴在桌上昏睡不起,全然不知裏面的動靜。
戒鞭穿過皮肉,直接落于神魂上,帶來常人無法忍受的劇烈痛楚。
衣袍下的身軀緊繃,每一鞭落下,唇色就白一分。
修長身影踉跄了一瞬,半跪在地面,一手撐地,汗水順着下颌滴落。
陸雨霁低低喘息,擡眼望向刑室內題的四字——“靜守己心”。
又一鞭重重落下,他閉了閉眼,五指緊握,手背青筋畢現。
此刻,他的靈府裏,那蒼翠古樹下遍地繁花,無風也在兀自搖曳。神魂交融後,他無法固守本心,靈府內花開遍地,這些都是梅念留給他的。
身為師兄,靈府裏留着屬于師妹的痕跡。
陸雨霁凝視着題字。
師妹近來不像從前那麽厭惡疏遠他,反而多了幾分親近依賴,偶爾會令他憶起從前。
但終究是不同的。
這些親近的背後,藏着惡劣戲弄。很顯然,梅念在玩弄他。
他分明知道,不僅沒有糾正這種錯誤,反而聽之任之,在暗中放縱默許。
陸雨霁為自己的卑劣感到不恥。
八十一鞭落盡,對修為無損,卻讓神魂像撕裂重組,一呼一吸間都會牽扯傷處。
他緩慢站起,垂眼整理衣袍。
蒼龍族十年一度的繁衍期臨近,從前禁制效力仍在,繁衍期對他并無太多影響。如今他修為太高,禁制将要失效,以至于頻頻顯露本相。
不能再這樣失控下去。
撫過頸側咬痕時,他的指尖凝出一道療愈術,自我僵持了許久,靈光最終散去。
陸雨霁默不作聲拉高衣襟,掩住那枚牙印。
作者有話說:
情感拉扯章有點難寫,來遲了,感謝等待的寶寶們(抱住猛親
明天恢複晚六更新~本章掉落二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