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浮生繪夢(九) 反殺(1/2)
第33章 浮生繪夢(九) 反殺
這一夜, 梅念睡得極淺,朦胧間夢見了雜亂無章的舊事。
夢中場景不斷跳躍,最終定格在滿地狼藉的瑤光殿。她坐在床榻上, 一身素衣,容色蒼白,襯得眼瞳烏黑陰沉。
一個藥碗猛地砸出, 藥汁與碎片四濺。
“不見, 不見!請了這麽多醫修, 最後無非是‘治不了’三個字!”
“師妹, 不若再試一次, 你在陣道上天資卓絕……”
“陸雨霁, ”梅念雙目含淚, 淬滿恨意, 直直盯着似高山雪、雲端月的青年,“我最恨的就是你說這句話。”
“你憑什麽能說出這句話?”
“每一次看見你, 都在提醒我為什麽生下來注定不能修煉。”看着青年血色褪盡的臉,她心中生出一種似痛苦似愉悅的扭曲快意, 翹着唇角一字一句道, “要是我娘當初沒有救你, 該多好。”
梅念猛地睜開眼, 胸口起伏不定。
夢中那句充滿恨意的诘問在耳邊隐隐回蕩。
紗帳外, 天光昏暗朦胧, 處于明暗交界之間。
她微微喘氣, 忍耐着靈脈斷裂處的隐痛,捂着額角坐起身。
修長手指挑開紗帳,“師妹?”
梅念恍然側目,怔怔看着榻前的青年, 忽的拽住袖袍一扯。
陸雨霁順着力度傾身,正要問她怎麽了,一雙手攥住他的衣襟,緊接着她的腦袋用力抵在胸膛處。
烏黑頭發從肩頭垂落,緊挨着他的衣襟。
陸雨霁手一僵,緩慢撫上瘦弱肩頭,輕輕拍了拍。
“夢魇了?”
梅念不說話,嗅着冷冽氣息,待噩夢驚醒後的不适感散去後,一把推開他,徑直下榻穿鞋,坐到梳妝桌前。
屋內燃起燈,銅鏡裏映出她,很快身後多了道身影。
為了方便行動,梅念沒有撤去庭院裏的幻陣,侍女們包括小夏在內,都看不見多出來的他們。沒有侍女伺候,陸雨霁自覺接過了這個差事。
幾道清淡早膳依次擺在桌上。
修長手指挽起烏發,靈巧繁複又不失輕便的發髻很快成型。
梅念吃了枚酥卷,望向将亮未亮的天,“什麽時候了?”
“離日出還有兩刻。”釵環依次簪入發髻,陸雨霁扶正她鬓邊的絨花,凝視着鏡中膚色蒼白的臉龐。
入卷多日,她不曾好好休息,夜裏又受寒症之苦,眉眼恹恹不展。
有那麽一瞬,他想告訴梅念,想入學宮并非只能通過流芳宴遴選。她貴為靈霄殿下,不參與遴選,入學宮也理所應當。
這個夢境于年輕弟子而言太難。
梅念對着銅鏡左右看了一眼,很是滿意這個發髻。
丹棠與鳴铮昨夜輪流守着胥明之,算算時間,他此刻已經到大限。天一亮,魔氣衰微,該出門去誅殺那只邪魔了。
細細的水藍發帶從陸雨霁面前飛揚掠過。
梅念正要推開門,身後傳來一句:“預祝師妹此行順利,破卷奪魁。”
青年站在燭影下,素來清冷的眉眼沉靜柔和。
梅念扶着門的手指蜷了蜷,唇角微抿,揚眉驕矜道:“這句話還算中聽。”
屋門推開,微熹天光映入。
丹棠與鳴铮正候在門外,丹棠擡手準備叩門,見梅念已經穿戴整齊,微微吃驚。
“胥明之咽氣了……”她不經意瞥見屋內的另一道身影,整個人如遭雷劈話音頓止。
那不是謝家大郎君嗎?為什麽會在小師姐的寝屋裏?
“走。”梅念召出紙鶴,率先上前,看見兩人像木頭杵在門口,眉頭一皺,“發什麽愣?”
“哦哦。”丹棠夢游般上了紙鶴。
鳴铮緊随其後,眉頭緊擰,抱劍一言不發。
紙鶴振翅飛起,丹棠愣愣問道:“小姐,不叫上謝大郎君嗎?”
丹棠下意識以為,謝昀也是入夢弟子,還是梅念的熟識,否則昨夜怎麽會對他們視若無睹,又能出入梅念的寝屋。
少女垂首專注修補紙鶴雙翅的法陣,頭也不擡道:“他不是入夢弟子,去不了。”
丹棠瞪大雙眼,心中的敬佩油然而生。
那就是夢境裏的人了,名義上來說梅念還是他的弟妹。
短短幾日就把人迷得暈頭轉向,不愧是小師姐。
紙鶴迎着第一縷天光疾飛。
昨夜乞巧佳節,盛會夜深才散去,此刻整座玉郡還在沉睡中。
紙鶴飛過韶府院牆。
韶父七竅流血而亡,吓得府內仆從四散,偌大韶府寂寥冷清。
天光漸亮,陸續有清早的小攤在叫賣。
一聲悠揚長鳴響徹天地,梅念眼前忽的一黑。
整片天幕陷入漆黑。
她看不清方向,受她操控的紙鶴險些撞上韶府裏的樹。鳴铮反應極快,一道劍光揮出,攔路的樹轟隆倒下。
紙鶴急停在半空。
梅念眨了眨眼,逐漸适應黑暗,仰頭望向日出方向。
鳳凰的虛影遮蔽日光,天上無日無月,如同陷身在黑夜。
丹棠喃喃道:“那是什麽……”
“鳳族術法,蔽日。”梅念驀然扭頭盯向後院,沒有了禁制,那處的魔氣沖天而起。
失去日光後,魔氣迅速滋生,被封印在後院的魔物似潮水向外湧。
晏扶風與柳堯達成合作了。
*
曦山,浮生繪夢卷外。
巨幅畫卷漂浮在空中,分作十塊,映出夢中情景。
衆人的視線都凝于同一個方向。
夢境中出現了一場人為制造的浩劫,魔潮洶湧,魔氣遮天蔽日。
入夢試煉的弟子接連死在魔潮中,化作流光跌出畫卷外。
有家主眉頭緊鎖:“這是哪家弟子,怎能與邪修合作!”
“噓!”身旁有人拽住他,“鳳族術法蔽日,沒認出來那是鳳族少主嗎?”
觀戰的家主或宗主們議論紛紛,大多的人都覺得這樣的行事作風不可取。
晏渡山淡淡掃了議論的衆人一眼,不緊不慢道:“諸位,不過是夢境。此番遴選要的是勝者,不是活菩薩。”
微生羽皮笑肉不笑,在心裏大罵這老東西,擡眼看向上首。
青年道君面無波瀾,目光始終落在卷中某道身影上。
整座玉郡成了邪魔的盛宴,剩下的入夢弟子們自發合作,無論出身哪家,互相交付後背共同誅魔。
雪白紙鶴似一道天光在漆黑天幕間穿行。
無數小鶴雪花般散落,瘋狂啄食魔物,順勢救一下深陷魔潮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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