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浮生繪夢(六) 觸碰到一點(2/2)
梅念別開眼:“你出去。”
陸雨霁猜到她要換衣裙,沉默推門而出,并仔細帶上了門。
梅念的芥子珠裏有衣服,考慮到入浮生繪夢卷要誅魔,她舍了那些漂亮衣裙,帶了偏向便于行動的款式。
挑挑揀揀,她拿出套看起來最方便穿的窄袖襦裙。
脫下衣裙時,梅念看見被浸透成深色的布料,耳尖燙得似火燒。惱得全部塞回芥子珠,心想回去謝府找個時候燒掉。
襦裙的裙頭有兩根不同顏色的細帶。
梅念記得素姑系起來很輕松,短短一會,能系得像花一樣。
可她系,前面系緊了後面掉,後面系緊了前面松,雙耳結歪歪扭扭。
折騰了半響,鼻尖冒出細汗還是沒能将襦裙系穩。
屋門處輕輕叩動兩聲,無聲詢問是否要幫忙。
梅念抿了抿唇,短促道:“進來。”
屋門吱呀一聲,再次開合。
陸雨霁見梅念揪着胸口處的系帶,臉緊緊繃着,眼尾潮紅還未褪盡。
他眼睫半垂走近,停在梅念身前,左右各捏住系帶,沒有觸碰到她的手與裙頭。
煙粉與鵝黃的系帶聽話地纏繞在指骨修長的手指上。陸雨霁稍稍用力,收緊系帶,手指靈活地在四根系帶中穿插。
梅念盯着面前頭顱低垂的人,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脖頸上。
紅痕斑駁交錯,就好似在潔淨雪地上留下了濃烈的印記。
她忽然舔了舔唇角。
陸雨霁的手指僵了片刻,随即恢複如常,系好齊整的雙耳結。
*
小夏如之前幾夜一樣,被自家小姐下了迷藥,腦袋一歪昏睡過去。
大約是連用幾日,她的身體産生了耐藥性。
迷迷糊糊暈到半夜,小夏恍惚間聽見屋門開合,怕是賊人摸進來害小姐,強撐着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勉強變得清晰。
小夏無聲張大了嘴巴,眼睛險些掉出來。
天哪,她怎麽會看見新婚夜裏,姑爺的兄長抱着小姐上榻!
身姿修長的青年一身白道袍,臂彎裏抱着道纖瘦身影,彎腰将人放在床榻上,垂首褪去了她的鞋襪。
梅念前半夜逃命,後半夜備受煎熬,此刻已困得睜不開眼。
“出去。”她用完這頂人肉轎子,眼睛也不睜地揮手趕人。
陸雨霁為她蓋好被褥,放下床榻前的輕紗。
回身時,對上了一雙瞪圓的眼睛。
外間矮榻上的小夏已經石化了,清晰看見對方脖頸上的紅痕,腦袋轟隆隆作響。
陸雨霁沉默捏緊指尖。
下一瞬,靈光飛出,小夏兩眼一閉安詳暈了。
大婚之後的第一日,要給府內長輩請安。
小夏給梅念梳頭發時,回想起昨夜,不斷安慰自己是夢,一定是夢。
如果是真的……
其實也不是不行。
畢竟大郎君比起他那弟弟,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梅念昨夜睡得晚,今日又起得早,眉眼陰沉沉,看什麽都不順眼。
小夏小心翼翼提醒她,到時間出門去奉茶了。
好不容易把小姐哄出院門,就見門前站着道修長身影,衣袍整齊潔淨,一看便是仙風道骨的修道之人。
“大、大郎君……”小夏渾身僵硬,努力讓自己快點忘掉昨夜看見的那一幕。
謝昀微微颔首:“今日拜見祖母,家中不成器的弟弟不在,由我代為引路。”
梅念下意識看了一眼他的脖頸。
襟扣系到喉結下,遮去了所有的痕跡。
還未來得及說話,梅念瞥見他身後有道紅衣身影大步走來。
“兄長——”對方冷冷喚了一聲。
晏扶風面色不虞地走近。
耗費一夜功夫,終于解開那九重困陣。他剛破開陣就回了謝家,來找梅念算賬,迎面就見到他夢境中的“兄長”和他剛過門的妻子走在一起。
不知道的,以為成婚的是他們。
想起昨天夜裏看見謝昀往梅念的院子去,他的面色愈發陰沉。
他這兄長,是否對于剛過門的弟妹太過關照了!
晏扶風目光沉沉盯着謝昀。
謝昀立于日光下,衣袍潔淨,襟扣一絲不茍系到脖頸,無論是從神情或是從外在,都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而梅念目光裏的厭惡完全不掩飾,看他像在看什麽髒污她眼睛的東西。
看起來,她昨夜所中的情香解了。
稍微一想到梅念不知去求助了何人,晏扶風幾乎難以維持住謝聿應有的行為舉止。
“我們正要去向祖母請安,你既回來了,一道過去見見祖母。”
謝昀語氣平靜,說罷朝梅念微微颔首,兩人一同掠過他繼續走。
“我們”二字格外刺耳。
晏扶風漠然轉身跟上,語速極慢,一字一句暗藏寒意:“兄長一早在這等我剛過門的夫人、你的弟妹,真是令我感激不盡。”
這話像十只蒼蠅塞過來,把梅念惡心得夠嗆,張口便要斥罵。
修長身影側身而立,站在她身前,冷淡無瀾的聲音先于她的斥罵:
“你大婚當日醉倒在盈春閣,由我代為迎親。韶小姐如何算你剛過門的夫人?”
“……”晏扶風指骨捏得咯吱一聲,目光森森逼視,“兄長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雨霁平靜對視,淡然道:“字面上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晏:我被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