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芳(二) 觸碰的瞬間(2/2)
男子不敢奢望道君會為他舉杯,忙獨自飲盡,迅速退了下去。離開後遙遙望了一眼,見道君似乎在看弟子席方向。
那邊最紮眼的……
好像是天狐少主,拿着把翠青寶扇,招搖到他也覺得過于風騷。
男子忍不住搖頭,視線一轉掠過大殿外時,整個人驟然凝固,不可置信瞪大雙眼。
流芳宴期間,曦山內幾乎無晝夜之分。
瑩瑩聚靈燈照亮殿外,水波潺潺,一道身影踏水而至,衣袍殷紅,金線織就鳳羽暗紋。
他入殿那刻,熱鬧的夜宴漸漸靜下來,衆人神情各異。
“在下來遲,請道君、諸位恕罪。”
這道聲音如人一般矜貴淡漠,口中稱恕罪,話中無半分歉意。
所有人清晰感知到,晏扶風再次破境了。鳳族的弟子、家臣面露欣喜,自夜宴以來,籠罩在鳳族坐席上方的陰雲剎那消失。
唯有晏渡山,目光沉沉殿中長子對視一眼後,有一瞬間,面色極其凝重。
晏扶風将夜宴席間衆人的反應納入眼底,在心中冷嗤。
真是有許多人巴不得他死在秘境裏。
他擡眼望向上首,定定看着僅憑一劍便能力壓四境的青年道君,極輕地扯動唇角:“道君,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
夜宴席間所用的靈釀香醇,梅念飲了兩杯,不喜歡席間交際往來的場合,便讓素姑候在她的席位一旁,代她在那出面。
殿宇附近建了不少賞景水榭,水面粉蓮盈盈。
梅念帶着小荷在附近的水榭裏透氣。
蒼瀾境的初冬與暖春無異,習習夜風卷着湖面涼氣吹來,拂得亭中輕紗搖動。
小荷舒服地眯起眼睛:“殿下,這兒真是個好地方,入冬的天,一點也不冷呢。要是每年冬日能搬到這該多舒服。”
“好啊,流芳宴結束之後把你留在這。”梅念語氣涼涼。
她不喜歡蒼瀾境,上一世已經呆得足夠久了。
“聽殿下的話風,像是很不喜歡此處?”蒼白修長的手拂開輕紗,殷紅身影踏入水榭。
這道聲音,無異于平地驚雷。
梅念耳邊所有聲音消失,一點點回頭,看着緩步走近的晏扶風,這張臉與上一世的噩夢驟然重疊。
在反應過來前,手中的披帛已朝他迎面甩去。
這一下毫無保留,水榭四周的輕紗承不住威壓,紛紛破碎飄揚。
晏扶風徒手一攥,硬生生接了披帛中的磅礴靈潮,不管唇邊滲出的血,攥着向前狠拽。
“殿下!”小荷飛撲上前,卻被一道靈力拂開,昏迷倒地。
梅念被拽得踉跄兩步向前跌。
晏扶風五指似鐵嵌,握住她的小臂,恰逢梅念擡頭,兩人視線相撞。
那漂亮眉眼間的厭惡、恨意、抵觸難以掩飾。
除此之外,他看見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恐懼。
多新鮮,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還能在高傲的大小姐身上看見這樣的神情。
“做了才知道害怕,未免晚了些。”晏扶風輕扯唇角,“我今日來,只想問你一件事。”
“不知是何處得罪了殿下,竟要買兇置、我、于、死、地。”每一字落下,晏扶風攥住她小臂的力度便重一分。
梅念短促冷笑,忽的砸出法器。
水面轟然震動,逼得他不得不松開手,退開了兩步。
手臂被攥得生疼,梅念好似不覺得痛,站在小荷身前,烏黑眼眸似兩丸水銀。
“證據在哪?就憑你嘴巴上下一碰?”她冷冷譏諷道,“得了失心瘋就去治,別像條瘋狗胡亂攀咬人!”
晏扶風盯她片刻,怒極反笑,不管梅念砸來多少法器,或揚手甩開或迎面接了,一把将她按在水榭長柱上。
“你的身上,有我尾羽的氣息。”他一字一頓,面容陰沉沉,“我看你像只怕冷的病貓,發了善心,為你去尋烈陽精魄。梅念,你竟然派人來殺我?”
晏扶風離得太近,近到讓梅念幾乎反胃作嘔。
“一條瘋狗的東西,誰稀罕?”她揚手狠狠甩出。
“啪!”
勁風落下,晏扶風的頭偏向一側,緩緩扭正,盯着她因動怒有了血色的臉龐,鬼使神差般擡手,輕撫她的面龐。
指尖落下之際,極其耀目的白光撕開夜幕。
劍嘯似龍吟,一劍劈開萬頃湖面,直沖晏扶風!
待風平浪息,水榭外粉蓮花瓣未掉,于水面盈盈飄搖。水榭中一器一物毫發無損,破碎輕紗已被術法修複。而晏扶風半跪在地,容色蒼白,心口處暈開大片的暗紅痕跡。
梅念的視野被霜白身影占據,陸雨霁手握濯塵,似沉默山岳,守在她的身前。
緊緊繃着的心一點點松下來。
“陸雨霁。”她輕輕喚了一聲。
修長有力的手掌托住梅念的手臂,青年眉目冷然,視線含殺意壓向晏扶風。
“我在。”他沉聲應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