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驚蟄(十一) 醋意(修)(2/2)
這話噎得弟子們臉上紅白交加,想起她曾看穿李小姐院中的定魂陣,倒也無法反駁。
且道君開口,自然不可能有假。
齊桓斂容,端正施了一禮,言辭鄭重向梅念謝過救命之恩。
李氏夫婦更是千恩萬謝,李夫人見梅念相貌看起來與自家女兒差不多年紀,憐愛有加,幾乎要将她誇成天上的神女。
其餘同門們亦收起自己先前的傲慢心,或支支吾吾或坦蕩地謝梅念相救。
梅念平日裏最不喜做好事,忽然被許多人圍着道謝誇贊,耳尖滾燙,嘴唇緊緊抿着,簡直想讓金虎馱着她飛遠。
富商千恩萬謝後,誠懇道:“仙尊與諸位仙君受累了,洛水郡恰逢秋朝日,夜裏很是熱鬧,有燈花、廟會可看。不妨在鄙人府上歇息一日,明早再動身,需要什麽只管吩咐,就當是在自家中,讓我夫婦二人略盡謝意。”
聽見有廟會看,年輕弟子們有些意動,礙于道君在此,都繃着臉作出毫不感興趣的模樣。
梅念迅速甩下衆人,抱着金虎朝後院走,“給我安排最漂亮的房間,用具全新,床榻要軟,備好熱水,再找個會梳頭發的人侍奉。還有,讓你們這最好的酒樓送飯菜來,不許有半點肥膩……”
一連串的要求砸下來,李氏夫婦忙追上去,一邊記一邊吩咐府裏的人去辦。
陸雨霁看了眼弟子們:“不必拘束,去吧,明日午後動身。”
他們靜了一瞬,忙躬身行禮退下,等走遠了才爆發出陣陣歡呼。
鳴铮走得最慢,待同門都散去,躊躇着朝梅念的方向走了幾步,接着便看見霜白身影已随行在她身後。
邁出去的腳步漸漸停下,他站在花叢旁,目送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過了垂花門。
“小铮?”鳴衡倒回來找自家弟弟,見他一個人出神,擡手晃了晃,“怎麽不走,在這看什麽呢?”
“沒什麽。”鳴铮迅速收回視線,抱劍跟上兄長。
路上無話,兄弟兩人走過一段長廊,鳴衡忽然聽見弟弟沒頭沒尾來了一句:“道君和梅師妹的關系也沒有傳言中那麽差。”
“你怎麽關心起這個來了?”鳴衡頗為意外,回想片刻解釋道,“聖君仙逝後,道君盡心盡力照顧着梅師妹,也許只是面上關系不好,私下裏沒鬧到撕破臉的程度吧。”
“哦。”鳴铮淡淡應聲,不經意道,“他們為何關系不好?”
鳴衡道:“我聽齊師兄說起過,道君自幼被聖君與元君收入門下,是他們唯一的親傳弟子。而梅師妹無法修煉,是因為元君當年在封魔之戰受了重傷,且這傷似乎與道君有關。”
“當時無人知曉元君已經有了身孕,魔氣侵體,給她留下難以治愈的暗傷,在梅師妹出生後沒幾年便仙逝了。這件事元君與聖君都下過令,不許任何人提起。”
“可不知誰走漏了風聲,百餘年前聖君離世,道君繼承尊位時,梅師妹知道了真相,從此後他們的關系便慢慢勢同水火了。”
鳴衡嘆了一聲,搖頭道:“聖君以凡界人皇之身飛升,而元君出自隐山,兩人共同孕育的血脈,本該天賦卓絕,是四境內最耀眼的明珠,然而修行之路從出生就被斷送,還要飽受舊疾折磨,若換做是我,也很難不怨。”
說罷,他正色道:“這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沒人會提,你千萬別在梅師妹面前提起,這是她的禁忌。”
鳴铮神情複雜,想起梅念比旁人要蒼白幾分的膚色,以及不離身的手爐。
沉默半響,他緩緩點頭應下:“知道了。”
*
梅念在破落荒村裏待了五日,渾身困倦又難受。
富商備下的房間處處用心裝點,雖比不上她的瑤光殿,也比那村子好一萬倍。
強撐着困意沐浴後,侍女侍奉梅念塗抹香膏,換上輕軟寝衣。她準備補眠,路過窗邊,見修長身影站在庭院中,似沉默青松。
方才陸雨霁跟着她到門口,不知想和她說什麽,剛起了個頭,她便把人轟了出去,并讓他滾遠點。
侍女戰戰兢兢,不知道自己侍奉的小仙君是什麽來頭,竟然把四境之主關在門外。
“仙君……您不開門嗎?”
梅念瞥了眼庭院裏的身影,砰然關上窗。
開門?沒讓他滾到庭院門外站就很不錯了。
她的氣可沒那麽容易消。
梅念警告侍女不許自作主張,抱着金虎撲到床榻上開始補眠。
睡了幾日硬邦邦的木板床,此刻被柔軟被褥包裹,梅念以為自己會一眨眼就昏睡過去。
然而滾了一圈又一圈,她始終找不到安心入睡的感覺。金虎受不了這動靜,跳到腳榻上呼呼大睡。
折騰了半響,梅念鑽入被窩,把自己包裹得像蠶蛹,勉強找到幾分睡意。
這一覺睡到暮色西沉。
梅念惦記着晚上的廟會,恹恹起身,坐在梳妝桌前,将芥子珠裏的首飾堆在銅鏡前,讓侍女給自己梳望仙髻。
梳妝前,她推開窗戶往外瞥了一眼。
霜白身影仍立于原地,銀發染了些許暮色。
察覺到梅念的視線,陸雨霁側目望來。
“師妹……”
話剛起頭,眼前的雕花小窗再次砰然合上。
陸雨霁緩緩抿唇,無法克制地想起了陣內的記憶,柔軟指尖滑過肩背,所留下的觸感似乎也落在了這具身軀上。
在陣中,她待分身親厚,可離了殺陣,師妹似乎又與從前一樣,待他冷漠疏離。
分身與他皆為同一人,陸雨霁無比清楚知曉這一點,可心中仍滋生出細微的、古怪的不适。
這不公平。
陸雨霁望着緊閉的窗,心中如此想。
作者有話說:
師兄:醋
第四章和第九章修改了部分劇情
【大小姐日記·八】
去死,去死!!